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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老捷达的后备箱盖被重重压下。
铁皮和生锈的锁扣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老宁一百七十斤的身体被死死闷在狭小的空间里。
连同他被刺穿的左手,还有那张写着“高明远”三个字的血书。
楚惊蛰没有停顿。
转身。拉开车门。
老捷达的减震弹簧发出凄厉的嘎吱声。车身猛地一沉。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
车轮在修车厂门外的泥坑里疯狂打转,甩起半米高的脏水。
凌晨两点。龙渊县公安局大院。
夜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老捷达一个粗暴的甩尾,稳稳停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
四个车胎在水泥地上拖出焦黑的橡胶印。
白烟顺着轮毂往上冒。
楚惊蛰推开车门。
大步走到车尾。拿出钥匙,拧开后备箱。
“李响!”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大院里撞击着红砖墙壁。带着回音。
李响带着两个刑警从值班室跑出来。
防刺服都没来得及扣好。
“楚局!人抓到了?”李响跑得气喘吁吁。
探头往后备箱里看。
手电光打进去。
老宁像一滩烂泥蜷缩在里面。深蓝色的连体工装上全是血和黑油。
下巴脱臼,嘴巴大张着。发出漏气的呼哧声。
左手掌心那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在强光下触目惊心。
李响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跟了楚惊蛰这么久,还是被这血腥暴力的抓捕手段震了一下。
“把人拖出来。铐在暖气管子上。找安欣给他把下巴接上,血止住。别让他死了。”
楚惊蛰下达命令。语速极快。
“他招了。暗网一千万悬赏,幕后老板是长藤资本高明远。”
李响倒吸冷气的嘶嘶声更大了。
“长藤资本?高明远?”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楚局……这……这是市里的大拿啊。”
“市级大佬又怎样?”
楚惊蛰冷笑。
他猛地关上后备箱。砰!
“他把刀子都递到我脖子上了,我还管他身上挂着几级牌照?”
“去挑十二个刑侦骨干。带重火器。穿便衣。”
“去后院开三辆没有警用涂装的黑色SUV。三分钟后,大门集合。”
李响咬了咬牙。
他知道劝不住这个疯子局长。
猛地立正。军靴磕在地砖上啪嗒作响。“是!”
转身跑向刑警队宿舍。
楚惊蛰没有上楼。
他站在原地。掏出那盒被汗水捂软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硬茬茬的青色胡须。
“楚惊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哒哒哒。
节奏乱了,透着惊慌。
冷清秋拿着一个蓝色硬皮文件夹。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她穿着件灰色的职业套装。
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临时宿舍的床上爬起来。
夜风一吹。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用力跺了两下。鞋跟几乎要陷进砖缝里。
“你又要发什么疯!”
冷清秋冲到车前。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一把将手里的文件夹拍在老捷达凹陷的引擎盖上。啪!
“我刚才听到你跟李响说。你要去市里抓高明远?”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没有停。
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圈。烟雾喷在冷清秋的脸上。
“你耳朵挺尖。”
“你没有市局的批文!没有拘留证!没有跨区执法的协作函!”
冷清秋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眼眶发红。
“高明远是临江市最大的纳税大户!市人大代表!”
“你带着几辆无牌车,跨过龙渊县界去市里抓人?”
“这是绑架!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她双手死死抓着楚惊蛰沾着油污的夹克袖子。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冷静点好不好!那份暗网截图和杀手的口供,根本算不上铁证!”
“高明远有一百个顶级律师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你只要踏进临江市一步。高育良和祁同伟就能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当场将你击毙!”
楚惊蛰任由她抓着。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块生铁。
他低头看着冷清秋。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失去血色的嘴唇。
“冷县长。”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油盐不进的混蛋劲儿。
“你是不是在机关里坐太久了。脑子里全是批文和程序?”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冷清秋的手腕。
用力往外一掰。
力度很大。冷清秋手腕一阵酸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等你们那套繁琐的批文下来。”
楚惊蛰拉开车门。
“高明远早就把证据烧成灰了。老宁这种杀手,在看守所里熬不过今晚就会心梗暴毙。”
“我要的不是他在法庭上认罪。”
他坐进驾驶室。
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如刀。
“我要的是撕开他那张虚伪的人皮。”
“在临江市中心。把高明远从他那座百亿大厦里,硬生生地拽出来。”
“让所有打伞的人看看。惹了老子。天王老子也得挨耳光。”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冷清秋站在车外。风把她手里的文件夹吹得哗啦啦直响。
里面的A4纸边缘疯狂翻卷。
三辆黑色的哈弗SUV。没有拉警笛。没有开爆闪灯。
像三只黑色的幽灵。
从县局后院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李响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冲楚惊蛰打了个手势。
楚惊蛰降下车窗。
没有再看冷清秋一眼。
“出发。”
老捷达打头。三辆SUV紧随其后。
四辆车碾压着大院里的积水。
引擎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群饥饿的狼。
呼啸着冲出龙渊县的街道。直接拐上了通往临江市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上。
夜黑如墨。一辆车都没有。
楚惊蛰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塑料纹理硌得掌心发麻。
右脚把油门直接踹到底。
时速表指针疯狂飙升。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老旧的车体在高速气流中剧烈震颤。挡风玻璃发出随时会碎裂的嗡嗡声。
凌晨四点。
临江市中心。CBD核心区。
一栋六十层高的全玻璃幕墙大厦。在夜色中如同一把蓝色的利剑,直插云霄。
楼顶巨大的红色霓虹灯招牌闪烁。
长藤资本。
楚惊蛰没有减速。
四辆车像脱轨的列车。
直接碾过大厦前广场的花岗岩地砖。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CBD死寂的清晨。
车胎在平滑的地砖上滑行了十几米。
拖出四条长长的焦黑痕迹。
稳稳地停在大厦那扇巨大的金黄色旋转门前。
楚惊蛰推开车门。
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从后座抽出那把长柄消防斧。斧刃上还残留着修车厂的黑机油。
李响带着十二个穿着黑夹克的刑警。
从SUV里鱼贯而出。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微型冲锋枪藏在衣服底下。
眼神里透着亡命徒般的狠厉。
“冲进去。顶层。”
楚惊蛰拎着斧头。刚往前迈出一步。
突然。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像海啸一样从大厦四周的街道两头。
同时亮起。
呜——乌拉乌拉!
几十道刺耳的警笛声。在摩天大楼之间产生恐怖的回音。
震得人心脏狂跳。
十二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防暴装甲车。
六辆临江市局的黑白交警巡逻车。
像一张拉满的巨网。
从四面八方。拉着震天响的警笛。
直接杀上广场。
轮胎疯狂摩擦地砖。刺鼻的橡胶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十几辆车首尾相连。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