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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田霸道庞大的车身失去平衡。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轰隆。
重重砸在高速公路的中央隔离带上。
绿色的防眩光板被瞬间碾平。
车顶的钢板死死拍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火花四溅。碎玻璃像冰雹一样在柏油路上炸开。
底盘朝天。四条宽大的越野轮胎还在半空中无力地空转。
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老捷达。
在距离霸道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甩尾刹停。
引擎盖高高翘起。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楚惊蛰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车门合页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掉在地上。
他跨出驾驶室。
右手拔出后腰的九二式配枪。拇指拨开保险。咔哒。
冬夜的冷雨。夹着高速公路上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雨水顺着楚惊蛰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没去抹。
军靴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汽车零件上。
嘎吱。嘎吱。
大步走向那辆翻倒的丰田霸道。
霸道车厢里。一片死寂。
驾驶座上的黑衣杀手被安全气囊死死压着。
头歪在一边。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已经晕死过去。
后座的几个保镖更是七荤八素,满脸是血地瘫在变形的车厢内壁上。
没有任何动静。
楚惊蛰走到车尾。
目光扫过变形的车厢。
突然。
砰!
后排右侧的车门。被一股力量从里面猛地踹开。
门板变形卡住了。
又是一脚。
哐当。门板被生生踹掉一半。悬挂在车架上。
杨建满脸是血。从狭窄的车门缝隙里爬了出来。
他那件昂贵的羊绒衫已经被玻璃割成了碎布条。
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下垂姿势。肩膀脱臼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翻倒的车底爬出。
一脚踩在满是油污和雨水的柏油路上。打了个滑。
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高速公路波形护栏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杨建没有跑。
他也跑不动了。
他靠着冰冷的钢铁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糊住左眼的血水。
右手。死死握着一把黑色的仿五四式手枪。
枪口抬起。
黑洞洞的枪管。在雨夜里。直直地对准了十步开外的楚惊蛰。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滴砸在楚惊蛰的战术防刺服上。啪嗒作响。
两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隔着漫天的雨丝和一地狼藉。
在这条封闭的高速公路上。持枪相对。
十年前。
在南疆边境的热带雨林里。
他们穿着一样的迷彩服。趴在同一道泥水战壕里。
杨建手里的微冲。是用来掩护楚惊蛰侧翼的。
现在。
他手里的枪。对准了曾经兄弟的胸膛。
楚惊蛰的脚步没有停。
他端着九二式。枪口平举。稳如泰山。
军靴一步一步往前迈。踩着地上的碎玻璃。
“站住。”
杨建声音嘶哑劈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握枪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枪口在半空中上下晃动。怎么也瞄不准楚惊蛰。
他曾经是个优秀的射手。
但现在。那满地下室的黑钱。那五年养尊处优的腐败生活。
早就掏空了他肌肉里的记忆和骨子里的血性。
他甚至连扣扳机的食指都在发软。
楚惊蛰没有停。
军靴继续往前。九步。八步。
“我叫你站住!”
杨建歇斯底里地大吼。五官因为恐惧和痛苦扭曲在一起。
“老楚!你别逼我开枪!”
他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嘴里。
楚惊蛰停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
雨水顺着楚惊蛰的鼻尖滴落。
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往日的情分。
“开啊。”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压迫感。
他盯着杨建发抖的枪口。
“十年前。你替我挡了毒贩两枪。”
“今天。老子把命还给你。”
“开枪。”
杨建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楚惊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知道。楚惊蛰没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敢用命接他的子弹。
但他不敢扣扳机。
如果不开枪,他是个贪官,是个白手套。
一旦枪响。打死了现任公安局长。
高明远保不住他。祁同伟保不住他。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刑犯。孟钰和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杨建的手腕剧烈哆嗦着。
仿五四手枪的重量。此刻像千斤巨石压在他手里。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为什么……”
杨建崩溃了。他靠着护栏。身体慢慢滑落。
最后瘫坐在积水的柏油路上。
枪口无力地垂了下去。指着地面。
“为什么非要往死里逼我!”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嚎叫。
“我贪钱怎么了?这世道不贪谁给你办事!”
“刘志平他死脑筋。他非要查长藤资本。他非要断高明远的财路。”
“他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
杨建抬起头。满脸血泪地看着楚惊蛰。
“老楚。你看看这临江市。”
“到处都是高明远的工程。市委大院里坐着的高官。哪个没拿过他的钱?”
“你一个县局长。你掀得翻这天吗!”
楚惊蛰没有放低枪口。
他的九二式。依然死死锁定着杨建的眉心。
“我掀不翻天。”
楚惊蛰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但我能宰了你这种躲在伞底下的蛀虫。”
杨建绝望了。
他把手枪扔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地下室的几个亿被楚惊蛰端了。
他在临江市官场的一切伪装都被撕碎了。
高明远绝对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灭他的口。
他用那只没脱臼的手。死死抓住楚惊蛰的军靴边缘。
“老楚。”
杨建惨笑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血沫。
血水落在楚惊蛰黑色的靴面上。
他仰起头。看着楚惊蛰。眼神里满是哀求。
那是十年前。他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看着彼此的眼神。
“放我走。”
杨建声音发颤。卑微到了尘埃里。
“看在孟钰的份上。看在我曾经替你挨过枪子的份上。”
“你闭一只眼。我从前面的小路下高速。”
“我保证走得远远的。这辈子不再回临江市。”
他拽着楚惊蛰的裤腿。眼泪狂流。
“我不想死……老楚……我真的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侧翻的泥头车还在冒着火光。
风刮过楚惊蛰的脸颊。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像个废人的曾经战友。
脑子里。闪过当年杨建胸口缠满纱布。躺在病床上对他笑的画面。
那一刻的杨建。眼睛里是有光的。
但现在。那光早就被几个亿的现金。被高明远的黑钱。
彻底腐蚀成了下水道里的烂泥。
楚惊蛰眼底闪过一抹沉痛的悲哀。
但他握枪的手。稳如泰山。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慢慢抬起左脚。
踢开了杨建抓着他裤腿的手。
“你该死在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