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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县城南。
粉红色的霓虹灯管年久失修。一闪一闪。
招牌上写着“新巴黎足浴保健”。几个大字糊着厚厚的灰垢。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劣质香水混着脚臭味的霉气,瞬间扑面而来。
黄希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穿着件洗得起球的灰色粗线毛衣。下身是一条宽大的旧牛仔裤。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甚至在脸颊上抹了点灰。
看起来就像个刚从乡下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打工妹。
她搓着手。肩膀微微缩着。
胸前第二颗黑色的塑料纽扣。是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大厅里的吧台。
吧台后面坐着个染黄毛的网管。
正劈里啪啦敲着键盘打游戏。嘴里叼着半根烟。
烟灰掉在键盘缝里。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保安,胳膊上全是劣质纹身。
黄希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她走到吧台前。
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
纸张边缘都磨破了。
“大哥。俺找俺弟。”
黄希故意操着一口生硬的外地口音。声音发抖。
“他叫黄小伟。两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同乡说在这边见过他。”
她把寻人启事递过去。
黄毛没接。
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黄希一圈。
目光在她胸脯和腰身上转了两圈。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没见过。找人去派出所,别在这碍事。”
黄毛不耐烦地挥挥手。
“大哥,你行行好。俺娘在家里眼睛都快哭瞎了。”
黄希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她顺势把手里的寻人启事放在吧台上。
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推过去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黄毛看到钱。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心盖住钞票。揣进口袋。
“黄小伟是吧?这名字耳熟。”
黄毛用下巴指了指吧台旁边的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往里走。过两道铁门。去后院台球厅问问强哥。那是招工的。”
黄希连连点头弯腰。“谢谢大哥。”
啪。啪。
茶几前面。
跪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大学生。
女孩头发凌乱。满脸是泪。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衬衫领口。
浑身抖得像筛糠。
“哭什么哭!借钱的时候怎么不哭?”
瘦高个猛地把欠条砸在茶几上。
“本金三万。加上这三个月的利息和滞纳金。一共十二万五。”
他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
一脚踩在茶几上。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按规矩办事。”
瘦高个从兜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在手里抛了两下。
“把衣服脱了。拿着身份证。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女孩拼命摇头。眼泪甩在茶几上。
“求求你强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还钱。”
女孩声音嘶哑,带着恐惧。
“我不能拍……拍了我就没法见人了。”
“不拍?”
旁边一个胖子猛地站起来。
一把薅住女孩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的脸扯起来。
“不拍今天就把你卖到隔壁的洗浴中心去接客!”
“什么时候卖够十二万五,什么时候放你走!”
女孩发出凄惨的尖叫。
双手拼命去抓胖子的胳膊。
胖子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女孩被打得嘴角流血。扑倒在地毯上。
门外。
黄希咬碎了牙。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双手死死掐着大腿的布料。强迫自己不冲进去。
她是记者,不是警察。现在冲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把这些画面拍下来。这是铁证。
她微微调整身体的角度。
让胸前的纽扣摄像头,正对门缝。
瘦高个走过去。一把撕开女孩白衬衫的扣子。
女孩绝望的哭喊声在包厢里回荡。
黄希胃部一阵痉挛。酸水往上翻。
她拍到了。人脸、欠条、相机的全过程,全录进去了。
够了。必须马上走。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后退。
太紧张了。
腿部肌肉长时间紧绷,有些发僵。
她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没看清地面。
砰。
脚跟碰到了一样硬物。
是一个被人随手扔在走廊墙角的空啤酒瓶。
绿色的玻璃瓶失去平衡。
顺着瓷砖地面滚了两圈。
当啷!
啤酒瓶撞在对面的踢脚线上。
玻璃碎裂。
清脆的响声。在幽暗死寂的二楼走廊里,被放大了十倍。
包厢里的骂声瞬间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
“谁在外面!”瘦高个暴喝一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向门口冲来。
黄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头皮瞬间发麻。血液直冲天灵盖。
跑!
她猛地转身。撒腿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
“操!有个女的在偷听!”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壮汉冲出走廊。
看到黄希正在逃跑的背影。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黄希拼命甩开双腿。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肺里像灌了冷风,火辣辣地疼。
旧运动鞋在有些发黏的瓷砖上打滑。
她险些摔倒。伸手扶了一下墙壁,借力继续跑。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皮鞋踩在瓷砖上,像催命的鼓点。
“臭婊子!站住!”
黄希不敢回头。
她冲到楼梯口。发现刚才那个光头正带着两个保安往上走。
堵死了下楼的路。
前有狼。后有虎。
黄希冷汗瞬间浸透了毛衣。后背发凉。
她咬牙转身。冲进了旁边另一条分岔的走廊。
这条走廊更暗。连壁灯都没有。
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着感觉往前跑。
手摸着墙壁。墙皮脱落,粗糙的沙砾刮破了她的手心。
后面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
光柱在漆黑的走廊里乱晃。
“这边!她往死胡同跑了!”
黄希心头一沉。
死胡同?
她加快速度。拼命往前冲。
砰。
一头撞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砖墙上。
额头瞬间撞出一个大包。眼冒金星。
走廊到头了。
这是一条没有窗户、没有后门的死路。
黄希捂着额头。转过身。
后背死死贴着砖墙。
手电筒的强光打了过来。
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三个纹身壮汉,加上那个光头。
四个人。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们慢慢逼近。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瘦高个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晃着黄希的脸。
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他走到黄希面前。相距不到半米。
粗重的烟臭味喷在黄希脸上。
黄希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无法呼吸。
瘦高个的目光下移。
落在黄希胸口那颗黑色的塑料纽扣上。
他常年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反侦察意识极强。
“穿这破毛衣。扣子倒挺别致。”
瘦高个突然伸手。
一把揪住黄希的毛衣领口。
用力一扯。
刺啦。
毛衣领口被撕裂。那颗纽扣连着一截黑色的细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黄希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护住胸口。
瘦高个拿着那颗纽扣。凑到手电光下看了看。
镜头反光。
“操。是个条子?还是记者?”
他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将纽扣扔在地上。
抬起厚重的皮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脆弱的微型电路板被踩得粉碎。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黄希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唯一的证据没了。她自己也成了瓮中之鳖。
“强哥。这妞长得还不错。洗洗干净能卖个好价。”
旁边的胖子盯着黄希。咽了口唾沫。
瘦高个没理他。
他从后腰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弹簧刀。
大拇指在刀柄上一按。
咔哒。
一尺长的精钢刀刃弹了出来。
刀刃上的寒光。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晃得人眼晕。
瘦高个用刀面拍了拍黄希苍白的脸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黄希浑身剧烈颤抖。
“谁派你来的?”
瘦高个声音阴冷。“说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黄希紧闭着嘴。死死咬着牙关。
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嘴挺硬。”
瘦高个冷笑。刀尖顺着黄希的脸颊往下滑。
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颈动脉。
“把她弄进旁边的空包厢。好好审审。”
胖子和光头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抓住黄希的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强行拖进旁边一间废弃的杂物包厢。
包厢里堆满了破旧的沙发和发霉的纸箱。
没有窗户。门一关,与世隔绝。
胖子把黄希用力一推。
黄希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剥落的墙皮灰尘掉在她的头发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面前。三个壮汉堵着门。
瘦高个手里的弹簧刀在半空挽了个刀花。
一步步逼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烟味。
压迫感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黄希的胸口。
呼吸急促到了极点。几乎窒息。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没有退路了。今天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黄希的右手,本能地插进了宽大的牛仔裤口袋。
口袋里。装着那部她的私人手机。
老款的翻盖机。带有物理按键。
她大拇指摸到了键盘的边缘。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龙渊县公安局大门外的公示栏上。
看到的那行加粗的红字。
那是楚惊蛰上任第一天,让人用红漆刷上去的局长公开专线。
十一个数字。她作为记者,有着过目不忘的职业习惯。
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黄希没敢眨眼。死死盯着逼近的弹簧刀。
口袋里。大拇指凭着肌肉记忆。
在盲键上疯狂按动。
1。3。8……
手抖得厉害。按错了一个键。
她急忙按清除。重新输入。
眼看瘦高个的刀尖已经离她不到三十公分。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
盲按了绿色的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