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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办公室里。
冷清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停在半空。
钢笔尖上的墨水滴落,在A4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林耀东跪在她办公桌前的波斯地毯上。
额头重重磕在红色的绒毛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瘦骨嶙峋。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阵阵压抑的哽咽声。
“冷县长啊!”
林耀东的声音嘶哑劈裂,透着凄厉的绝望。
“您要是不给塔寨两千多口人做主,我就跪死在这里!”
“楚局长为了查一辆过路的大卡车,把我们全村的水电都断了!”
“村里的孤寡老人,现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啊!”
冷清秋眉头紧锁。
她站起身,高跟鞋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走到林耀东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伸向林耀东的肩膀。
“林主任,有什么事你先站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
林耀东死死趴在地毯上。
像一条吸附在船底的干瘪藤壶。一动不动。
“我不起来!我没脸见塔寨的列祖列宗!”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声更大了。
“要是再断两天地电,村里得死多少人啊!”
冷清秋咬着下唇。
手指微微发僵。
她用力拉了拉林耀东的胳膊。这干瘦的老头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这招倚老卖老、道德绑架,在体制内是最难缠的牛皮糖。
只要传出去,县公安局为了查案逼死一村老弱病残的帽子,就死死扣在龙渊县委的头上了。
就在这时。
走廊外面。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口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中正中央的接缝处。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一颗手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实木门板向内剧烈反弹。
黄铜锁芯瞬间崩碎。
半截断裂的锁舌连着几个弹簧零件,像子弹一样飞进办公室。
当啷!
直接砸在红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烟灰缸被砸出一道裂纹。玻璃碎渣溅在地毯上。
两扇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轰隆的二次闷响。
走廊外的冷风裹着细雨的腥气,猛灌进温暖的办公室。
楚惊蛰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全被泥水和汗水浸透了。
湿答答地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脸上抹着伪装用的黑泥。只剩下一双鹰隼般冷酷的眼睛。
下巴上胡子拉碴,像一头刚从烂泥潭里杀出来的野兽。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
军靴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漆黑的泥印。
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冷清秋。
径直走到跪着的林耀东身后。
“楚惊蛰!”
冷清秋脸色铁青。
她猛地转过身,挡在楚惊蛰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
“你在干什么!这是县长办公室!你带泥带水地踹门进来,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楚惊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冷清秋。
沾满泥巴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狞笑。
“组织纪律?”
他伸手,一把将冷清秋推向旁边。
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冷清秋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她站稳身体,怒火直冲天灵盖。
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块黄铜镇纸。
啪!
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钢笔都跳了起来。
“我命令你放手!马上滚出去!”
冷清秋指着楚惊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着惨白。
“他在反映群众诉求!你没有直接证据,怎么能对基层干部动手!”
楚惊蛰根本没理会身后的怒吼。
他弯下腰。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泥污的右手。
一把揪住林耀东中山装的后衣领。
手腕猛地发力。
大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爆出。
“起来!”
林耀东发出半声惊呼。
一百多斤的干瘦身体,被这股蛮力硬生生从地毯上拔了起来。
他双脚瞬间离地。
破旧的布鞋在半空中乱踢。鞋底蹭过楚惊蛰的迷彩裤腿。
中山装的领口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林耀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被掐断。
他双手胡乱地抓向楚惊蛰的手臂。
指甲抠在楚惊蛰坚硬的小臂肌肉上。没抓破皮,反而崩断了一根指甲。
“放手!你这是草菅人命!”
冷清秋急了。她几步冲过来,双手死死抱住楚惊蛰的胳膊。
想把他的手掰开。
楚惊蛰的胳膊像浇筑了钢筋水泥。纹丝不动。
他单手提着林耀东。
慢慢转过身。直面冷清秋。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群众诉求?”
楚惊蛰冷笑出声。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嘲讽和杀意。
“冷县长。你睁开眼睛看清楚。”
“你眼前跪着的这个可怜老头。”
“是刚才塔寨后山地下防空洞里,造出半吨冰糖的毒枭。”
楚惊蛰猛地松开左手。
一把抓住林耀东在半空中乱抓的左手手腕。
大拇指抵住中山装的袖口边缘。
用力往上一撸。
刺啦!
劣质的棉布袖子被暴力扯烂。布条飞在半空。
林耀东干瘦的左手手背,瞬间暴露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
在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中央。
有一块暗红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烧伤疤痕。
疤痕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规则的溶解状。
表皮已经破溃。
几个黄豆大小的水泡亮晶晶的,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黄水。
冷清秋的动作僵住了。
她盯着那块狰狞的烧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到了没。”
楚惊蛰指着那个水泡。
“高纯度废酸灼伤的新鲜痕迹。”
“地下防空洞停电。排风系统瘫痪。”
“酸性毒气倒灌。连这位大毒枭都跑慢了一步,被溅在手上了。”
他盯着冷清秋的眼睛。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你见过哪个村支书。大半夜去村口修发电机。会沾上军工级的化学废酸?”
“他来这哭。不是为了断水断电。”
“是为了拖住你。拖住我。”
“好让他那几百个马仔,把祠堂暗道里的半吨毒品转移出去!”
冷清秋脸色煞白。
她松开了抱着楚惊蛰胳膊的双手。
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办公桌的边缘。
林耀东被悬在半空中。
领口勒得他眼珠子往外凸,布满红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着手背上暴露的烧伤。
知道苦肉计已经彻底破产。
林耀东停止了挣扎。
他费力地扭过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挤出一丝阴冷、怨毒的笑意。
嘴巴张开。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呸!”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血水擦过楚惊蛰的侧脸,飞溅在地毯上。
林耀东歪着脖子。
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冷光。死死盯着楚惊蛰。
“你没证据。”
他声音沙哑漏风。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动我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