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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冷清秋站在奥迪车门边。
高跟鞋钉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她死死盯着皮卡车旁边。
王鹏光溜溜地缩成一团。双手捂着下半身。
冻得像打摆子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白花花的肉在路灯下晃眼。
冷清秋猛地转过头,避开视线。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视线一偏,她又看到了大院角落。
高泰明被反铐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唐装烂成了布条。脑袋耷拉着,像条死狗。
冷清秋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嗡”地一声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到楚惊蛰面前。
一把抓住他警服的袖子,用力往办公楼里拽。
“跟我进来!”
冷清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楚惊蛰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他没反抗。任由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县长拖着他上了三楼。
局长办公室。
冷清秋一把将楚惊蛰推开。
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落锁。
她转过身,背靠着木门。
胸口剧烈起伏。
“楚惊蛰!你是不是真疯了!”
冷清秋指着窗外大院的方向。
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那是高泰明!那是赵立冬的小舅子!”
“你把一个光着身子、扔在车斗里游街!你把首富锁在栏杆上!”
“你当龙渊县是你自己的刑场吗!”
楚惊蛰没理她。
他走到饮水机旁。
弯下腰,拉开下面那个破皮的木头柜子。
翻找了一阵。
从里面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皮茶叶罐。
打开盖子。
抓了一撮发黑的劣质茶叶碎。
扔进一个皱巴巴的一次性纸杯里。
“他们算什么东西?”楚惊蛰按下热水开关。
滚烫的水冲进纸杯。
茶叶沫子翻滚,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
“犯了事,就得有犯事的待遇。”
他端着那个烫手的纸杯,转身走过来。
递到冷清秋面前。
“喝口茶。压压惊。”
冷清秋看都没看那杯茶。
她一把挥开楚惊蛰的手。
热水溅出来,烫在楚惊蛰的手背上。
红了一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以为你很能打?你以为你有一腔热血就能扫黑?”
冷清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死死盯着楚惊蛰那张挂着胡茬的脸。
“赵立冬连夜去了临江市!他去找了市委王副市长!”
“长藤资本的高明远也放了话。他动用了媒体和省里的关系!”
冷清秋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
“他们要定你个滥用职权、暴力执法的罪名!”
“最迟明天早上。市局的停职文件就会发下来。纪委会直接下来带你走!”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把退路全堵死了!谁也保不住你!”
楚惊蛰把纸杯放在桌角。
伸手抽了张面巾纸,随意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
他拉开老板椅,一屁股坐进去。
双腿交叠,搭在红木办公桌上。
军靴底沾着的泥水,蹭脏了桌上的文件。
“退路?”
楚惊蛰嗤笑出声。
他伸手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配枪在楼下的车里。
他改摸口袋,掏出那盒大中华。
点了一根。
“冷县长。我是当兵出身。冲锋号吹响,就没有退路。”
楚惊蛰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隔在他和冷清秋之间。
“这身警服。他们想扒,随时来扒。”
他指了指肩膀上空荡荡的肩章位置。
“老子本来就没挂衔。”
“停职了,我就是个老百姓。老百姓打抱不平,也是合法的吧?”
楚惊蛰眼神突然变冷。
像狼。
“只要我楚惊蛰还有一口气。龙渊县这帮畜生,我见一个废一个。”
“不穿这身皮。我下手只会更重。”
冷清秋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抽着劣质烟、满身匪气的男人。
从小在燕京体制内长大的她,习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习惯了权衡利弊、互相妥协。
但楚惊蛰的逻辑。
完全跳出了官场的框架。
他不讲规矩。不怕停职。甚至连死都不怕。
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手段,去硬刚那些盘根错节的保护伞。
这哪是警察。
这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悍匪。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不可否认。
这种不讲理的疯狗打法。
真的在龙渊县这块铁板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冷清秋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原本是来兴师问罪、阻止他继续发疯的。
结果被这个疯子的歪理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冷清秋张了张嘴。
刚想说点什么。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李响在外面喊,声音透着焦急。
“楚局!开门!出事了!”
冷清秋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楚惊蛰放下腿。走过去扭开门锁。
门一开。
李响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传真文件。纸张被汗水湿透了一角。
“怎么了。天塌了?”楚惊蛰咬着烟头问。
李响咽了口唾沫。
看了一眼旁边的冷清秋。没避讳。
“高泰明找了省里最顶尖的金牌律师团!人已经到楼下了!”
李响把那份传真拍在桌上。
“律师死咬着我们抓捕程序不合法。说白江波的口供是刑讯逼供,不能作为证据!”
他喘了口大气。
“他们还拿出了高泰明的病历。说他有严重的心脏病。现在要求立刻保外就医,放人!”
冷清秋脸色一变。
高明远的资本力量开始反扑了。
律师团只是第一步。只要高泰明被保出去。
凭他的手段,一天之内就能把所有的线索全部切断。
甚至能反咬楚惊蛰一口。
李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楚局。市局法制科也来了电话。让我们没有确凿的物证之前,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扣留高泰明。”
“他们说……说我们现在是空口无凭。”
楚惊蛰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碎。
火星子彻底熄灭。
“空口无凭?”
楚惊蛰冷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副崭新的银色手铐。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证据不足。”
楚惊蛰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个被锁在栏杆上的人影。
“那就打到他把证据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