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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默躺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
桑塔纳的挡风玻璃扎进他的后背和脖子。他感觉不到疼。
左边肋骨塌下去一大块。每次呼吸,肺管子里都像塞满了碎冰茬。
喉咙里往外呛着暗红色的血沫。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油腻的水泥地。
指甲劈裂了。在地上划出十道带着血丝的泥印子。
他想撑起上半身。
一双沾着废机油和黑泥的战术军靴走了过来。
楚惊蛰站定。
他没急着低头看地上的陈金默。
他抬起右手,握住左臂三角肌上插着的那把军刀刀柄。
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手腕猛地发力。
噗。
刀刃拔出。一股热血飙了出来,溅在旁边生锈的汽车轮毂上。
楚惊蛰把军刀随手一扔。刀掉在水泥地上,当啷乱响。
他弯下腰,从满是油污的工具架底下扯出一块破烂的灰棉布。
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右手拉着另一端。
绕着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死死缠了两圈。
单手打了个死结。
鲜血很快把灰布渗出一大块红斑。
楚惊蛰吐掉嘴里的布条线头。
他转过身,迈出右腿。
厚重的军靴结结实实踩在陈金默塌陷的左肋上。
咔吧。
断裂的肋骨茬子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脆响。
陈金默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猛地挺起脖子。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眼球向外凸出,布满红血丝。
嘴里的血沫喷在楚惊蛰的军靴鞋面上。
楚惊蛰面无表情,转身走向那片泥地。
他弯腰拔出倒插在地上的三棱军刺。
甩掉血槽里的泥。重新走回车前,蹲在陈金默脑袋旁边。
陈金默双手无力地去掰楚惊蛰的脚腕。
掰不动。那只脚像铸铁一样焊在他胸口上。
楚惊蛰反握军刺。
手臂抡起,直接扎向陈金默的面门。
陈金默本能地闭紧眼睛。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开。震得鼓膜生疼。
三棱军刺贴着陈金默的左边脸颊,生生扎穿了桑塔纳引擎盖的铁皮。
距离他的颧骨,只有不到半公分。
四溅的火星子崩在陈金默脸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铁锈灰掉进他的睫毛里。
“高启盛在哪。”
楚惊蛰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没有愤怒。
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陈金默大口喘着气。
他杀过十几个人。应付过市局和省厅的各类刑警。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怕死了,是个合格的冷血机器。
但他现在全身都在发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声响。
这个穿黑背心的局长,没有审讯技巧,没有政策攻心。
只有纯粹的、不留余地的暴力碾压和死亡威胁。
“我……我不知道……”陈金默喉咙里冒着血泡。
楚惊蛰没废话。
握着军刺刀柄的右手,握成拳。
照着刀柄末端,狠狠砸了一拳。
军刺往下又扎进两寸。刺穿了底下的发动机塑料壳。
军刺带起边缘卷曲的锋利铁皮,直接划开了陈金默的耳朵边缘。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耳垂滴在地上的废机油里。
楚惊蛰脚下猛地加重力道。
军靴在断骨上左右碾压了半圈。
“啊——!”
陈金默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我说……我说!”陈金默双手死死抓着楚惊蛰的裤腿。
他那点属于金牌打手的自尊,在这座废弃汽修厂里碎得干干净净。
在真正的战场兵王面前,他就是个街头混混。
“楚局长……别踩了……我服了。”
楚惊蛰脚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高启盛是个疯子……”陈金默咳出一块内脏碎块。
“他昨晚刚回国。没去找高董……他自己带了货回来。”
“什么货。”楚惊蛰盯着他。
“化肥……硝酸铵。还有从矿上搞来的雷管。”
楚惊蛰眉头皱紧。左臂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要干什么。”
陈金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高董被你抓了……二少爷说要给你个教训。要炸出个大动静。”
“目标是县医院。”
楚惊蛰眼神发沉。
县医院。徐英子跳楼没死透,正在二楼重症监护室。
还有几个扫黑大行动里被打伤的干警,全在住院部。
“他疯了?”楚惊蛰咬牙。
“他一直是个疯子。”陈金默喘着粗气,“他要在重症室埋炸药……把整层楼掀了。借着大乱子,趁机把高董从看守所提出来转移。”
“他现在人呢。”
“城南……废弃化肥厂的职工单身宿舍。他在那配炸药。中午动手。”
楚惊蛰看了眼腕表。
早上六点半。还有五个半小时。
楚惊蛰站起身。鞋底离开陈金默的胸口。
陈金默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玻璃渣里。大口倒气。
楚惊蛰走到汽修厂角落。那里堆着一堆生锈的废铁。
他扯出一段指头粗的生锈铁丝。两手用力,来回折了几次,拗断了一截。
拎着铁丝走回桑塔纳旁边。
楚惊蛰单手拎起陈金默的灰夹克衣领。
像拖个破麻袋一样,把他拖到厂房中间的一根水泥承重柱旁。
陈金默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楚惊蛰把陈金默的双手绕过柱子。
铁丝缠上手腕。掏出裤兜里的防风打火机,用金属底座当钳子。
死死把铁丝拧了三圈。
生锈的铁丝勒进陈金默手腕的皮肉里。
陈金默半死不活地靠着柱子,脑袋耷拉在胸前。
楚惊蛰走到那堆破铜烂铁里,把自己的警服衬衫捡起来。
随意抖了抖灰。搭在完好的右边肩膀上。
他没管身上的血和泥。
转身走向倒塌的铁皮卷帘门。
“这事完不了。”楚惊蛰头都没回,声音飘在清晨的冷风里。
“去给高启盛收尸吧。”
楚惊蛰大步走出汽修厂。背影很快消失在荒地枯黄的杂草丛中。
几只受惊的野鸟扑棱棱飞上天空。
同一时间。
龙渊县看守所。
二号监区,单人号子。
高泰明穿着亮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他盘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两根用粗糙的卫生纸搓成的短棍。
在掌心里慢慢转动。代替了他平时盘的百年核桃。
脸色有些发灰,但眉眼间还端着首富的架子。
走廊里传来铁门轴承的嘎吱声。
管教踩着皮鞋走到铁栅栏外。
手里的橡胶警棍敲了敲铁门,发出当当的闷响。
“高泰明。律师会见。”
高泰明把纸棍塞进马甲口袋。穿上塑料拖鞋,慢吞吞地站起来。
会见室里没有窗户。一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
中间是一面厚重的防爆玻璃。玻璃下面有一排带着小孔的铁丝网。
高泰明坐在铁椅子上。
对面坐着他花重金从省城请来的大律师。
管教退到门外,关上厚重的铁门。
律师神色慌张。连手里的案卷都没翻开。
他凑近防爆玻璃,隔着铁丝网压低声音。
“高董,出事了。”
高泰明拿起面前的一个纸杯。杯子里装了半杯温开水。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喝了一小口水。水有点涩。
“二少爷回国了。”律师声音发抖。
高泰明拿杯子的手顿住了。
杯子里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
“我不是让人传话,让他待在国外别回来吗?”高泰明压着嗓子问。
律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没拦住。二少爷是个疯脾气。他听说您进来了,昨晚连夜下的飞机。”
高泰明把纸杯重重放在铁桌板上。
“他去哪了?”
“没回商会,也没找我。”律师四下看了一眼,“他直接去了城南的老地方。”
“老地方?”高泰明念叨了一句。
城南。废弃化肥厂。
高泰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起来。
那地方藏着高家早年开矿私存下来的五箱雷管。
还有高启盛在国外学化工,偷偷弄回来的大批硝酸铵。
“疯子……”
高泰明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伸手抓住铁丝网边缘。
纸杯被他不小心碰倒。温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黄马甲上。
裤裆湿了一大片。高泰明根本没管。
他把脸贴在防爆玻璃上,对着律师急促地低吼。
“快去找他!拦住他!”
律师满脸苦相。摇了摇头。
“高董,晚了。陈金默昨晚去截杀楚惊蛰,到现在连个准信都没有。”
“二少爷走之前留了话。”
高泰明瞪大眼睛。手指死死抠着铁丝网的小孔。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让整个龙渊县,给高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