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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话筒重重摔在底座上。
祁同伟双手撑着红木办公桌。胸膛剧烈起伏。
他理了理敞开的白衬衫领口。抬起头。
看着落地窗外。
汉东省城上空。乌云翻滚。
黑压压的云层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风了。狂风吹打着防爆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眼神里燃起疯狂的杀意。
临江市郊。武警机动支队基地。
刺耳的战斗警报骤然拉响。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营区的平静。
“全体集合!带实弹!”
两辆军绿色的重型运兵卡车。
喷着呛人的黑烟,猛地窜出基地大门。
车顶的警报器狂闪。红蓝光交织。
车厢里。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战队员。戴着黑色凯夫拉头盔。
怀里抱着上满子弹的九五式突击步枪。神情肃杀。
没有防爆盾。只有破拆工具和催泪瓦斯。
这是标准的应对持枪暴徒的实战配置。
卡车碾过减速带。底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脚油门。直扑龙渊县方向。
龙渊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楚惊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没抽烟。没喝茶。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绒布。
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已经被他完全拆解开来。
黑色的套筒。复进簧。枪管。击针。
零零散散地摆在绒布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小方布。
动作极慢。专注地。擦拭着每一个金属零件。
机油味在办公室里弥漫。
他像个准备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慌乱。
“楚局!”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李响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
防刺服敞着怀。胸口剧烈喘息着。
“内线消息!市武警支队出动了!”
李响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边缘。震得桌上的复进簧跳了一下。
“两辆运兵车。上了高速!直奔咱们龙渊县来了!”
他急得直跳脚。
“祁同伟疯了!他动用武警来缴我们的械!”
“楚局,这可是武警机动中队。他们带的是实弹!有开枪授权的!”
楚惊蛰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黑色的枪管。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亮光看了一眼膛线。
很干净。没有火药残渣。
“来得挺快。”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冷硬。
他放下枪管。拿起复进簧。咔哒。
熟练地将弹簧压入导杆。
“楚局!咱们怎么办啊!”
李响嗓子都破了音。“招待所那边还有五十个兄弟守着吴明他们。”
“要是武警强攻。咱们的人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开枪就是兵变啊!不开枪,您今天就得被他们当场击毙!”
楚惊蛰组装好套筒。
拿起底把。用力往后一推。
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刺耳。
他抽出那个装满十五发子弹的弹匣。
大拇指压了压最上面那颗黄澄澄的子弹底火。
“通知招待所的兄弟。全部撤退。回大院。”
楚惊蛰把弹匣对准枪柄底部的插口。
“让武警把吴明接走。我只留他们十分钟的命。”
话音未落。
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暴力踹开。
门锁当啷一声。彻底崩断。
冷清秋踩着平底皮鞋。带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
灰色的西装下摆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她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刚接到县委大院门卫的紧急通知。
市武警车队已经下了高速,距离县局不到两公里。
她一路狂奔过来。鞋跟在走廊里踩得咔咔作响。
看到楚惊蛰正把弹匣往枪里送。
冷清秋瞳孔猛地收缩。
“楚惊蛰!”
她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劈裂。
她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根本不顾形象。
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按在楚惊蛰拿着弹匣的右手上。
楚惊蛰手腕一顿。
弹匣卡在插口边缘。没能推进去。
冷清秋的手很凉。冰凉刺骨。而且在剧烈地发抖。
“你疯了吗!”
冷清秋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他。
眼眶通红。里面有水光在打转。
“那是武警!是正规的机动中队!”
“你拔枪就是送死!他们有就地击毙的授权!”
楚惊蛰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发白的手。
手指修长。但此刻却爆出了青筋。
他微微皱眉。
“松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我不松!”
冷清秋咬着牙。指甲抠进楚惊蛰手背的肉里。
掐出几道红痕。
“你把这十几万老百姓的命当命。你把被毒品害死的人当命。”
“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楚惊蛰粗糙的手背上。温热的。
“你死了。林耀东照样逍遥法外。”
“高明远会继续在临江市一手遮天。高育良还是他的省委副书记!”
“你这种莽夫的死。除了换来一张内部通报批评的纸。”
“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楚惊蛰左手猛地一翻。
反手捏住冷清秋的手腕。力气很大。
直接将她的双手从自己拿枪的手上强行掰开。
啪。
右手用力一拍。
弹匣死死卡进枪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嚓。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楚惊蛰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清秋。
“冷县长。老子是当兵的。”
他把上好膛的九二式配枪。插进后腰的皮套里。
“在南疆。老子带着一个班。面对几百个带枪的毒贩。”
“没退过半步。”
楚惊蛰眼底燃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狂暴杀意。
“今天。他祁同伟想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洗地。”
“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崩他几嘴牙。”
他推开冷清秋。大步走向门口。
“站住!”
冷清秋厉声嘶吼。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个生锈的黄铜烟灰缸。
狠狠砸在脚下的水磨石地板上。
咣当!
烟灰缸砸得粉碎。玻璃碴子和烟灰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楚惊蛰和李响都愣了一下。脚步停住。
冷清秋冲过去。
反手把办公室的破门死死拉上。
咔哒一声。插上保险插销。
将楚惊蛰和李响堵在屋里。
她背靠着门板。
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楚惊蛰。
“武警冲进来之前。谁也不许出这个门!”
她声音发颤。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楚惊蛰皱起眉头。
“让开。”
他伸手想去拉冷清秋的胳膊。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冷清秋像一只护崽的母狼。眼睛瞪得滚圆。
她一把扯开自己灰色西装外套的扣子。
手伸进内侧口袋。
没有掏什么文件。
她掏出了一部手机。
这不是普通的智能手机。
机身厚重。带着一根短粗的天线。
外面套着一个刺眼的红色防摔壳。没有品牌标志。
这是一部专用的加密卫星电话。
冷清秋的手哆嗦得厉害。
她拿着手机。大拇指按在键盘上。
按下一个只有一个数字的快捷拨号键。
楚惊蛰看着那部红壳手机。
眼神微微一动。
他认得这东西。在战区,这是直通最高指挥部的保密专线。
级别极高。地方上哪怕是省部级干部,也未必有资格配备。
这女人。到底什么背景?
电话里传出长长的嘟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冷清秋的心尖上。
嘟。
嘟。
楚惊蛰停下了脚步。手从后腰的枪柄上放了下来。
李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响了三声。
咔哒。
电话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慵懒、强势、带着点京腔的声音。
“清秋?大白天的用这条线。天塌了?”
钟小艾。
中央巡视组组长侯亮平的妻子。背景直达燕京中枢的核心人物。
听到这个声音。
冷清秋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她眼眶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小艾姐。”
冷清秋声音嘶哑。发着抖。
带着恐慌和哀求。
她看了一眼站在面前,浑身散发着死志的楚惊蛰。
“我需要燕京中纪委的干预。”
冷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砸在红色手机壳上。
“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