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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眼皮都没抬。
右腿肌肉瞬间绷紧。战术长裤的布料被撑得紧紧的。
军靴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一脚踹在生锈的防盗铁门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
回音在水泥墙壁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暗锁的锁舌直接崩断。铁片崩飞,砸在对面的白灰墙上,留下一个小坑。
厚重的绿色铁门猛地向内砸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蓬灰尘从门框上方扑簌簌落下。
楚惊蛰拎着沉重的黑色帆布袋。大步跨进屋里。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侯亮平跟在后面。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铁门,抬手扇了扇面前飞扬的灰尘。
喉结滚动了一下。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发霉气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楚惊蛰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光线微弱。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几把缺胳膊断腿的木椅子。
楚惊蛰把帆布袋重重扔在桌上。
咚。
拉开拉链。刺啦。
他从里面掏出那几个带着血迹的加密U盘。还有一摞厚厚的账本。
全都倒在桌面上。
“这是长藤资本的外围洗钱网络。”
楚惊蛰指着那堆东西。声音沙哑。
“高明远通过地下赌场和工程转包。把钱洗白。再分给市里那帮保护伞。”
侯亮平走上前。
他没有去碰那些账本。而是拉过一把木椅子。
先是用手指抹了一下椅面上的厚厚灰尘。
然后。不嫌脏地直接坐了下去。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的铁证。
“这只是外围。”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楚惊蛰。“高明远的核心账目,绝对不会放在这种小头目手里。”
楚惊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那盒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核心账目在高明远自己手里。”
楚惊蛰吐出烟圈。
“或者。在他的那个贴身管家,郑毅红的手里。”
他指尖在桌面敲击了两下。哒,哒。
“但这些外围的烂账。足够你巡视组抓人了。”
侯亮平看着那些沾着血的U盘。
沉默了片刻。
“按常规程序,拿到这些线索,我们需要申请跨省的金融协查。”
“梳理资金流向,固定证据链。至少需要三个月。”
他叹了口气。
“等我们查实。高明远早把资产转移干净,人也在公海吃海鲜了。”
“所以。”楚惊蛰冷笑一声。
“我不等程序。”
他夹着烟的手,指向侯亮平。
“你巡视组不是有尚方宝剑吗。”
“明天一早。你拿着这些烂账,去请市委的那些老爷喝茶。”
楚惊蛰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把水搅浑。让他们狗咬狗。”
“只要市委那边一乱。高明远肯定坐不住。他必须把核心账本转移或者销毁。”
“到时候。老子亲自去端他的老巢。”
侯亮平看着这个浑身透着匪气和杀伐果断的县局长。
他原本对楚惊蛰这种暴力破门的野路子,极其反感和排斥。
但现在。看着桌上这些实打实的血证。
他突然觉得。
在这个黑白颠倒、保护伞遮天蔽日的临江市。
跟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讲法律、走程序。
简直就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只有楚惊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疯狗”,才能撕开一张血淋淋的缺口。
“你这办案手法……”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伸手。从桌上的那堆账本里,抽出一本蓝皮的流水账。
翻开。
看了一眼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
“虽然糙。但真的管用。”
侯亮平合上账本。啪的一声。
“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付恶人,就得用比他们更恶的手段。”
他站起身。
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加密U盘。
扔在桌面上。
“这是我来之前,在省纪委内部调出来的。”
“临江市委几个主要领导的海外家属资产明细。”
侯亮平看着楚惊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明早八点。我带人去市委大院‘查水表’。”
“我负责吸引高育良和市委的火力。”
“高明远那边。交给你了。”
楚惊蛰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U盘。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把抽剩的半截烟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灭。
“合作愉快。侯组长。”
楚惊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高明远的命。我预定了。”
走出那扇破烂的防盗门。
楼道里的冷风吹来。
楚惊蛰掏出单线手机。按下快捷键。
“李响。大江。”
电话接通。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浓烈的杀机。
“带上家伙。来市里汇合。”
“目标,长藤资本总部大厦。”
“明早。咱们去跟高总收账。”
第二天清晨。
一场大雾笼罩了临江市。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冷意。
早上七点半。
临江市委大院。
三辆挂着省厅拍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没有拉警报。
悄无声息地滑进大院。停在市委办公大楼的台阶前。
侯亮平穿着黑色风衣。踩着水坑下车。
身后跟着六名神情冷峻的巡视组干事。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公文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楼顶层那些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走。”
侯亮平大步跨上台阶。
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他没有去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立冬的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刚来上班的秘书看到这阵势。纷纷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出。
砰。
侯亮平推开门。
赵立冬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个白瓷茶杯。吹着上面的浮茶。
他刚从县医院的ICU里转危为安,回到市里主持大局。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到侯亮平进来。
赵立冬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出个红印。
但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慌乱。
“侯组长。大清早的。有何贵干?”赵立冬放下茶杯,勉强挤出一丝笑。
侯亮平没有坐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
把手里的一个黑色牛皮纸档案袋。啪地一声。摔在赵立冬面前。
“赵书记。贵干谈不上。”
侯亮平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我这里有几笔烂账。想请您喝杯茶。慢慢解释一下。”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高清放大的照片。
正是昨晚楚惊蛰从地下洗钱窝点抢回来的那些证据。
照片上。赵立冬在豪华包厢里。搂着年轻女孩,面前堆着成捆的现金。旁边坐着笑容满面的高泰明。
赵立冬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瞬间一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些被高明远死死捂住的核心把柄。竟然会落到巡视组手里。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栽赃!”
赵立冬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在书柜上。
他指着照片。手指剧烈颤抖。
“侯亮平!你敢拿假证据污蔑市委领导!”
“假不假。到了纪委的留置室,自然有时间慢慢核对。”
侯亮平冷笑一声。
他直起身。一挥手。
“带走!”
两名巡视组干事上前。一左一右。
毫不客气地架住了赵立冬的胳膊。
手铐咔嚓一声。死死扣住了他那双平时用来签字画押的手腕。
赵立冬双腿发软。根本走不动路。
几乎是被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其他的市委官员看到这一幕,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
抓捕赵立冬。只是个开始。
侯亮平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临江市委的马蜂窝。
紧接着。市建委主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
一个个重量级的大鳄。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巡视组相继带走。
整个临江市官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
高育良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他坐在省委办公室里。听着那一通通求救电话。
根本无能为力。侯亮平的尚方宝剑。直接绕过了省委的程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迅速传到了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长藤资本总部大厦。
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高明远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极品大红袍。
他看着下面被大雾笼罩的城市。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疯狂地响着。
他没有接。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侯亮平在市委点了一把大火。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这座大厦的顶层。
“高总。”
郑毅红推开门。脸色煞白。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步伐凌乱。
“赵立冬和贺芸被带走了。市委那边全乱了。”
她声音发颤。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楚惊蛰带人端了我们南郊的洗钱窝点。底账被抢了。”
高明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可怕的儒雅和平静。
“备车。”
高明远把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郑毅红手里的密码箱上。
“去地下车库。我们走秘密通道。”
“去哪?”郑毅红咽了口唾沫。
“去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了。”
高明远穿上黑色风衣。
“只要核心账本还在我手里。我就能东山再起。”
他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如毒蛇般阴冷的杀意。
“楚惊蛰。侯亮平。”
高明远咬着牙。
“你们想在临江市把我斩草除根。还嫩了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高明远和郑毅红快步走进去。数字指示灯开始快速下降。
直奔负三层的地下私人车库。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长藤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
一辆前盖凹陷、满是泥巴的老捷达。
已经无声无息地。死死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