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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而且,我们也不清楚谁放了贷,只是后来王铁军死了,说留下了账本,我们才知道。”
孙红印被看得心里发毛,声音又小了下去,“我听说……听说有些领导,钱放进去,月月利息准时到账……可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王铁军根本不当回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粟林坤慢慢合上笔记本,身体往后靠了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孙红印,”粟林坤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没人向组织汇报?也没人报警?”
孙红印仰面苦笑:“粟书记……这钱,有的是从单位财务上借的,有的同志……钱来路可能也不太正……再加上王铁军死了,王秀兰跑了,我们这些人,去找谁说理去?报警?报什么警?说我们参与放高利贷?”
他把这话倾诉出来,声音也大了些:“粟书记,我现在把宾馆财务借的款还了之后,早就身无分文了……我们是被王铁军坑惨了……可、可这话,我们敢跟谁说?跟纪委说?跟公安局说?都怪自己太贪心!”
粟林坤想着掌握的情况,看来每个人都不一样,这些人虽然王铁军是有账本,但这些人之间彼此是没有交流的。
孙红印又说了些许的情况之后,不少信息纪委确实没掌握。查了这么久,抓了郝建国,审了马广德,所有人都只说“放了钱”“收了利息”,却没人提“有人按时拿息,有人血本无归”这种区别。
如果孙红印说的是真的……那王铁军这套高利贷网络,就不仅仅是简单的非法集资,而是带着明显的诈骗了。谁有权,谁就能按时收息;谁没权,谁就被坑。
可钱呢?王铁军的家早就查抄了,没发现大额现金。银行账户也查了,流水虽然复杂,但总额差远了。那么多钱,到底去哪了?
粟林坤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了摁:“孙红印,你就是贪心不足。从财务上借钱放高利贷,也是违规的。这个性质,你要清楚。”
“我清楚,我清楚……”孙红印连连点头,“粟书记,我认错,我认罚……只求组织上能宽大处理……我也是受害者!希望组织上,能把本金给我们追回来!”
粟林坤站起身,两个年轻干部也跟着动。孙红印赶紧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这样吧,”粟林坤说道,“你把情况写个书面说明,详细点,什么时候给的钱,通过谁给的,利息怎么算的,后来怎么回事,都写清楚。写完了交给我。”
“是、是……”孙红印连连鞠躬,“谢谢粟书记,谢谢组织……”
粟林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走啊,愣着干啥?”
孙红印不解:“啊,去哪里?”
粟林坤略显嫌弃的看了一眼孙红印:“怎么,你还想回家写啊,纪委,给你单间,啥时候过关,啥时候回来!”
孙红印马上苦着脸道:“咋?书记,我们这受害者也要双规啊!”
粟林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挥手道:“体面点,门口是公安局的同志,就不给你上手铐了!”
孙红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两个年轻干部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拽着往门外走了。
出了门之后,粟林坤就布置任务,调取财务科的账本,找财务人员了解情况去了。
1994年1月30日,是腊月十九。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晓阳昨晚上从市里回来,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她还在熟睡,蜷在被子里,我轻手轻脚起身,穿好衣服,带上门。
七点天已经亮了,武装部和武警中队毗邻,围墙的中间有一道铁门。快过年了,武装部的小食堂师傅都放了假,冷冷清清的。我从侧门进了武警中队。
中队的操场比武装部的大,虽然不是标准四百米跑道,但也有两百米,铺着煤渣,踩上去沙沙响。操场边上立着单杠、双杠,还有一排400米障训练用的矮墙。
战士正在晨跑,步伐整齐,口号响亮。看到我,带队班长打了声招呼。
县武装部长陈胜勇正做俯卧撑,这半年基本上都是我们二人在一起训练,见我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李书记,我看邓局长昨天来了嘛!”
陈胜勇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典型的军人模样。
他是县委常委,但平时很少参与县里的具体工作,主要管武装、征兵、民兵训练这些。
“活动活动。”我脱了外套,挂在单杠上,“陈部长,一起跑两圈?”
陈建国也学着我的模样,脱了外套。
我们并排跑起来。煤渣跑道有些硌脚,但跑开了就舒服了。冷风刮在脸上,刺刺的,呼吸却越来越顺畅。
跑了三圈,六百米,已经微微出汗。
两人又去拉了单杠。陈建国做了二十个,脸不红气不喘,军事素质的底子也在。
“可以啊陈部长,”我跳下单杠,“宝刀不老。”
“天天跟着李书记您这位战斗英雄,不练不行啊。”陈胜勇用毛巾擦了擦汗,指了指操场上的战士,“比不上了比不上了。”
操场上的战士正在练擒敌拳,喊杀声震天。
我看着,心里有些感慨。当年在部队,也是这样。每天五公里,四百米障碍,单双杠,射击……累是真累,可那股劲儿,现在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
“走,吃饭去。”陈建国挥挥手说。
武警中队的食堂在一楼,宽敞明亮。带着给晓阳拿的包子,安顿了晓阳的早餐,马上就到了县委大院。
回到县委办公室,八点十分。
宣传部长张修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如今县委办没有主任,就让张修田代管了县委办的工作,而李亚男的工作主要是从事文秘工作了。
“李书记。”张修田迎上来。
“进来说。”我推开办公室门。
张修田和李亚男跟着进来。我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坐下:“已经问清楚了,苗国中主任也已经回来了。看是不是以后看望方信主席的时候,咱们是不是一起去看一看老苗主任?”
临近过年,在外的老领导老干部们陆续回乡探亲,按照惯例,县里都要组织一次集中走访,由县委办牵头,各常委分片包干,重点看望离休老干部、抗战老兵和生活困难的老党员。
我抬手看了手表道:“可以,修田同志,这些你来安排!”
张修田看了眼墙上挂的手表:“八点十五分整。咱们九点出发?”
“可以,九点钟出发!”
俩人刚出门,这个时候魏剑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走了进来:“李书记,我们接到了线报,这个王秀兰昨天晚上回家了,我们一大早就安排人去侦查,但是晚了一步,这就说明,这个王秀兰,她确实还活着,而且人还在曹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