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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听得心都要碎了,忙用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软着声音哄道。
“好了,颜儿乖,不哭啊,干娘来了……”
【瘦成这样,哭成泪人……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的颜儿,怎么被磋磨成这般模样了……】
【哎,还计较什么过往,只要人平安,便足够了……】
耳边声声皆是干娘赤诚的心疼,无半分责怪。
颜宁心中更加动容,哭得愈发伤心。
仿佛要把两辈子憋回去的眼泪都流个干净,再把自己和林颜加在一起的委屈、害怕、悔恨都发泄在这哭诉之中。
一时间,山间小院中,只听见少女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好不容易安抚好哭到颤抖的少女,沈岚扶着她慢慢走回卧房,进门之前,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转头冷眸扫过院中三人,威压骤起。
【看来颜儿这三个夫郎,全都是无能、失职之辈!有些账,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他们算……】
现下暂且无暇追究,她沉声吩咐院门外候着的老妪:“进房把脉,细细查验,不得有半分疏漏。”
随行医者立刻提箱入内,关上门后,凝神为颜宁诊脉。
颜宁已平复好心情,暗自庆幸,昨天从窗户缝中看到货娘时,突然觉得她脸熟,转而便想到了,当初干娘在禁区找到小时候的林颜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属下——原来货娘竟是干娘的人。
所以她才大声喊话,赌的就是干娘护短——如果听见她怀孕了却想堕胎的消息,必定会找人一探究竟。
却没想到第二天,干娘居然亲自来了,简直比亲娘还靠谱!
片刻后,医者躬身低声回禀:“侯爷,姑娘只是忧劳过度、气血亏虚,并无大碍。且姑娘经脉澄澈平稳——并未受孕。”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沈岚彻底松了口气。
可医者眉头依旧紧锁,并未就此退下,反而带着疑惑审慎开口。
“可老朽有一事甚是费解,想向姑娘求证。锦国女子初潮之后,都要去圣女祠饮下圣水,锁闭气血,平日便不会再有月事;若想要孕育子嗣,需再去祠中复饮圣水,方能解开封锁、得以受孕。”
她抬眼看向颜宁,目光带着不解:“老朽诊察,姑娘近期未曾饮过圣水,按理说,姑娘不该误以为自己有孕的。可方才瞧着,姑娘似乎也拿不准自身情况……敢问姑娘,是忘了此事吗?”
一句话点破了最关键的矛盾。
沈岚闻言,当即侧头看向颜宁,眼底也浮起疑虑。
想到属下说她性情变化,以及今日所见,她的确一反常态的黏人,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颜宁心里一个咯噔。
书里没写,她哪知道什么圣水,更别提锦国女子居然不用每月来大姨妈这种事了!对痛经患者也太友好了吧!
颜宁心里飞快定好说辞,面上露出几分茫然怅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正是那处坠崖留下的伤痕。
“干娘,大夫,忘了跟你们说,”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困顿,“前段时间我摔伤了头,好多旧事都糊成一团,记不真切了。”
她垂着眼,语气委屈又无奈:“所以这些日子,迟迟不见月事,我心里就慌了……”
医者听罢,神色一缓,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头部重创扰乱记忆,倒也说得通,是老朽多虑了。”
沈岚却神色一凝,一把握住她的手:“头受伤了刚才怎么不说,快让大夫再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可怜的颜儿,小时候一场高烧,病愈后就忘了从前的事,这下摔到头,恐怕又要不记得许多东西了……】
她满脸不忍,“再仔细看看,确认没有留下别的病症才好。”
颜宁一边配合检查,一边安慰她道,“刚刚医者把脉都说了无大碍了,干娘,别担心了。”
直到听到医者亲口确认没事,沈岚才肯放心,面色仍有不平。
【她那三个夫郎到底有什么用?不仅让她瘦成这样,还让她受这么重的伤……实在可恶!不如都休了算了!】
趁着二人放下戒备,颜宁抬眸,神色郑重恳切,压低声音请求:
“干娘,大夫,我未曾受孕的事,请你们务必替我隐瞒,不能让院里那三个人知道。”
这下轮到沈岚不解了,她微微蹙眉:“为何?颜儿,你给干娘说实话,他们三个是不是欺负你了?干娘给你撑腰!”
颜宁垂下眼帘,声音里是故作坚强的委屈:
“也许是我之前太嚣张跋扈,导致他们积怨已久,隔阂太深,前阵子我受伤失忆后,他们便待我冷淡疏忽,让我受了不少委屈。”
沈岚大掌猛地一拍大腿,“竖子岂敢!竟对妻主有怨,还让你受委屈,我看他们是活腻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再把他们赶出家门,送去教坊司整治!”
“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颜宁适时表现出一丝不舍。
“最近几天,他们怀疑我有孕,态度便好了很多,变得越来越体贴,所以我想……”
“倒不如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怀上孩子了,心里多一份忌惮与牵挂,才愿意多让着我、多付出一些,好好弥补之前亏欠我的。就当借着这件事,磨一磨他们的心性。”
沈岚听完,疑虑尽数消散,反倒觉得自家孩子在委屈里学会了自保与拿捏分寸,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原来是这么打算,看来她心里对这几个夫郎还是有感情的……】
【哼,吃了那么多苦,总算懂得怎么拿捏这几个小子了。】
【也好,让他们一直忐忑着,好好伺候颜儿赎罪。】
她轻轻颔首应允:“也罢,我替你守住这个秘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
医者也躬身应诺:“老朽明白,绝不向外吐露半分。”
医者退出房门,门扇轻轻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颜宁抱着干娘的胳膊,慢慢把头靠了上去,声音沉沉的:“干娘,虽然我许多事记不清了,可小时候忘掉的事,反倒想起来了一些。”
“我记起我娘是怎么死的了,是我爹从界门离开前,一掌把她打飞,让她落在了断竹上……”
沈岚身形一滞,半晌没有动。
【没想到,找了那个狗男人这么多年,结果竟然被他穿过界门逃走了……】
【玉娘不说,我也知道,当初那狗男人也是从别的地方,穿过界门而来的……】
【就像颜儿这三个夫郎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颜宁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
原主的爹竟然也是他国人!干娘竟然知道三个夫郎最大的秘密!
她靠着干娘,眼睛望着前方,声音更轻了些:“我还想起了,她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