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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菟一步踏出，正要前去“相助”陈万里疗伤。
变故陡生。
天地忽然暗了下来。
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将天穹的灯火逐一掐灭，只剩下了昏暗。
光线被抽走，视野骤缩，目光所及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一片。
胸口起伏间，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异样的沉重，像是跌入了污水浊潭中，闷得人胸腔发紧。
“有敌来犯！”
於菟一声断喝，声如裂帛。
唐灵钰与她几乎同时反应，两道神识如利剑出鞘猛然扫向四周，而其余人也在刹那之间聚拢成阵，齐齐望向天际。
每个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因为异象之变，无声无息，来得毫无征兆，连於菟这样已到了大乘边缘的人物，都被罩入其中而不被提前察觉。
来者修为，已然是大乘中的强者。
难道赤云宗又来犯了？
孙秩与李运生此时也跃出半空，各自朝不同方向疾掠而出。
不过数息，两人便先后折返，面色都不太好看。
“出不去了。”孙秩沉声道，“这领域边缘看似薄薄一层，却如铜墙铁壁。
我全力一击打上去，如泥牛入海，半分响动都没有。”
李运生接口，语气里压着一丝难掩的慌：“而且这灵域之中，无半分灵气可调。
修士入此间，如同被抛上旱地的游鱼，灵力只能出不能进，耗一分便少一分。”
“不仅如此。”孙秩接道，他方才冲撞灵域边界时感受更为真切。
“浑浊之气入体之后，真元运转滞涩如陷泥沼，法则之力的调动也比平常慢了数倍，仿佛隔了一整层天渊才能勉强触及。
再拖下去，咱们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样的敌人，到底是谁？
於菟立在那里，双目微阖，神识无法探出，视线无法穿透。
她有天玲珑的偏爱，比起孙秩，李运生的见识更广。
“大乘灵域！”於菟沉声道了句。
灵域的形成本身就是大乘修士调动天地法则之力形成。
只是一点让她非常意外，她竟分辨不出这灵域到底由何种法则凝聚而成。
浑浊之气弥漫天地之间，像是将所有灵气搅碎再胡乱混在一处。
隐约能感知到各种天源之力，金之锐、木之生、水之润、火之烈、土之厚，甚至还有妖煞的腥浊，魔气的阴。
但它们全都如同被打散后揉捏成一种无法分离的混杂状态。
无论她如何凝神分辨，都找不到一条清晰的法则脉络。
这道灵域，如同把一锅汤熬干之后剩下的沉渣，什么都有，却什么都辨不清楚。
於菟的眉心微微蹙起，随即猛地一跳。
混沌之气？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阴阳未判，五行未生。
那是万物起源之前的第一缕气机，是世间一切法则还未被“定义”时的原初模样。
可从未听说有人以混沌立道。
因为混沌之气本身就带着最原始的无序。
生灵修行，本质上是从杂乱中提取纯净，修者炼灵气，越是高深便越是澄澈。
修妖修魔者，虽走的是另一条路，但同样是将混沌中的某一面提炼到极致。
而混沌之气本身却混杂了灵、妖、煞、魔一切气息，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侵蚀与污染。
人修吸入混沌气，神魂会被妖煞浸染；妖魔吞纳混沌气，亦会被灵气冲乱本命。
若非天生混沌之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源自本源的无序冲刷。
而天生混沌之体……
於菟心头一沉。
那种体质本就罕见到近乎传说，又要恰好踏入修行之路，还要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大乘之境。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概率小到比大海捞针更渺茫。
捞针至少有针，这个简直就是在一座荒山上找一粒会发芽的沙。
可眼下，这道灵域就实实在在地笼罩在头顶。
於菟的面色彻底变了。
到底是谁……竟修得混沌之道？
这样的存在，怕是陈万里都难以应对吧？
不对，陈万里呢？
整片灵域几乎笼罩了整个锐金门山宗，陈万里岂有不知之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伤势太过沉重？
“陈祖不出，我们绝无可能冲出去！”
……
此时灵岩洞中，苍灵瞪大了眸子，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是亲眼看着，陈万里是如何释放混沌灵域。
那一片灰沉之气，随着男人一指点出，从身前米许，到如同吹大的气球，瞬间膨胀到山洞之外。
死沉又浑浊的法则元力，让苍灵只是远观，都有种真元凝滞的错觉。
几乎不敢想，如果被困其中，战力会打多大折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见陈万里立于洞中，眼眸之中不断闪烁精光，掐起的法诀也在不断变幻。
似乎并不满足于混沌之域成型。
苍灵不敢打扰，安静的在一旁观望着，想起刚才明明两人还在缠绵中，这家伙突然气息突然开始暴涨，俏脸上露出一丝羞臊。
这种事中都能突破，还真是个怪胎！
她也修行了极乐之法，知道这门功法在疗伤和真元法力积累上，很有用处，于大道领悟却谈不上增益。
但是陈万里能在其中有所感悟，只能说是天才了。
她在陈万里那一句点拨里，也突飞猛进。
毕竟绝大多数修士动不动卡在境界几百年，千年，肉身神魂都打磨到了极致，却迟迟无法突破桎梏，他们的桎梏往往都是对法则大道的领悟和驾驭。
像陈万里这种大道领悟走在前面，肉身和修为境界跟不上的怪胎，也是极少的。
以前她只觉得师姐天玲珑是天赋卓绝，现在看着陈万里，她只能说人外有人。
如今她已经是陈万里的女人，自然是希望这家伙越强越好。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
於菟和孙秩，李运生一行已经人都傻了。
以为有敌来犯，可偏偏并无攻击爆发。
反倒是这灵域时而强劲，时而虚弱，时而范围扩张，时而范围缩小。
这哪里是来战？倒像是在练习灵域驾驭！
很快灵域之中又出现了第二种法则之力。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力量将他们从原地卷起，甩出了灵域。
“这是……”
於菟只听耳边响起了金战北的声音。
回身就见金战北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
锐金门半个山头，依旧在灰沉的灵域笼罩中，不见究竟。
“不知道！”於菟摇头。
金战北一愣：“什么情况你都搞不清？有没有敌人你不知道？你，你……”
於菟恼怒：“大半不是敌人。”
金战北怒吼一声：“陈万里还在山中是吧？”
於菟刚说了个是，只见这老家伙直接化作一道虹光冲了过去。
“……”唐灵钰刚想说，那大概是陈万里的灵域，话还没说出口，金战北的遁光就已经撞在了灵域外围的灰光上。
砰！
金战北“撞”进去了。
下一秒，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诡异的灵域，一进来就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真元阻滞，天源浑浊，好似被隔绝在了一方独立空间。
“谁胆敢在此造次！”金战北大喝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金战北一掌拍出，如泥牛入海。
而后便见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朝着自己花里胡哨的攻来。
金战北开始与之对战，只觉杀之不尽。
而且在这方空间里，自己的消耗巨大，特别是调动法则之力，又慢又涩。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就感觉到后背发寒了。
这样打下去，他死定了啊！
“到底是何妨高人驾临，难道不能现身一叙？赤云宗大修？还是土焱星高人？”
金战北连声问道。
“你猜！”
轻松的声音如在耳边响起，金战北头皮发麻，一声怒吼：“本座……”
刚吐出这两个字，就听嗤嗤笑声，似有些熟悉。
“陈，陈万里？”
金战北听出了声音，错愕不已。
下一秒，灵域撤走，天云重现，周遭一切都恢复了常态。
才见陈万里一步踏出，悬立于虚空之中，心情大好的他眉眼带笑：
“新得几分领悟，没忍住试炼一番，让金祖受惊了！”
阴阳法则成功升道混沌，比陈万里自己预测的还要顺利。
许是因为他是混沌体的缘故，竟在并非全盛的状态下，完成了这次升道，连带境界都提升一步，如今已然是大乘中期。
金战北咬牙切齿，确实惊着了，顿了几秒后，他瞳孔猛然放大，似乎比之前被困更惊了几分。
“你，你……你突破了？”
陈万里微微颔首：“此一战侥幸得了一番顿悟，伤势一恢复，确实突破了！”
“……”
金战北不说话了。
能修炼到大乘境，哪个不是曾经风头无俩的天之骄子，风云人物！
但在陈万里面前，真要被打击到自信全无。
一番生死对战，命都丢了半条，换成旁人，伤及本源，多年无法进益，都算常态。
这家伙竟然在生死战中顿悟，回头几天养好伤再来个升级。
尼玛简直不是个人。
“金道友为何不说话？莫云继那边如何？”陈万里撇嘴问道。
金战北嘴角抽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让情绪平复下来：
“天玲珑和鼎长庚的处境确实不妙，莫云继说两日内能找到下落，是不是能活着就不一定了！”
陈万里哦了一声：“是时候去接他们回来了！”
“啊？就这么直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