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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武都。
这座城池如今的繁华,早已远胜往昔。
楼宇连绵,灵光垂落,气象恢弘,足以比肩玄武大陆上那些传承悠久的修士雄城。
慕容青衫布下的天衍大阵笼罩整座城池,阵纹隐于云气之间,缓缓流转。
长空之上,金丹、元婴修士踏空往来,巡守四方,更有数头化神境妖兽蛰伏坐镇四野,威压沉沉,护佑一城安稳。
四合院内。
聚灵阵静静运转,氤氲灵气翻涌流淌,浓度远胜城外。
院内灵植错落生长,碧叶繁花,一眼望去仿佛四季如春。
只是这份春意之下,却少了往日鲜活暖意,悄然浸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寂死气,安静得近乎压抑。
小院之中。
孟思楠斜斜倚在软靠椅上,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深重无法磨灭的痕迹。
曾经清亮灵动、盛满光彩的眼眸,如今蒙上一层灰白翳色,眼窝深深凹陷。
鬓边白发如雪,丝丝缕缕稀疏覆在肩头。
她肌肤干枯松弛,往日流转周身的生机已然尽数散尽,只剩下一副油尽灯枯的躯壳,就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耗去她大半力气。
一件素色软绒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呼吸轻浅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如同风中残烛,火苗摇曳,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暖暖跪坐在椅子旁的蒲团之上,昔日小小的孩童,早已长成身姿温婉沉静的少女。
此刻她一双眼涨得通红,下唇被牙齿死死咬住,拼尽全力,才勉强将滚烫的泪水锁在眼眶里,不让它滚落。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托住孟思楠冰凉枯瘦的手掌,源源不断渡出温和纯粹的灵气。
可那些温润灵气汇入孟思楠体内,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一丝一毫都留不住。
“暖暖……别费力气了。”
孟思楠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虚虚落在少女脸上,声音微弱沙哑,轻得几乎要被庭院里的风撕碎:“我已经走到尽头,灵气,留不住的。”
暖暖喉头剧烈哽咽,鼻尖发酸,声音裹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妈,我不想你死!”
“只要您点头,我立刻助您踏上修行之路,哪怕只是踏入练气境,也能为您延寿数十载。”
“有这数十年光阴,您完全可以一步步登临更高境界。”
“实在不行,我这就去找静姐,请她出手!”
孟思楠缓缓摇了摇头,干裂的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目光慢慢扫过院内相伴多年的灵植,又抬眼望向武都天际流转不息的灵光。
她见过凡俗王朝起落兴衰,见过修士之间厮杀争锋,亲历蓝星数次天地异变,也听过无数来自玄武大陆的缥缈传闻。
一生辗转漂泊,到如今,早已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不用了。”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过暖暖鬓边散乱的发丝:“我这一生,能够亲眼看着你平安长大,就已经足够了。”
穿堂风拂过庭院,灵植叶片沙沙作响。
聚灵阵的氤氲灵气环绕在二人周身,绵绵不绝,却怎么也暖不透她渐渐冷却的身躯。
孟思楠的视线一点点涣散,残存的目光依旧牢牢凝在暖暖身上,气息断断续续,低声呢喃:
“往后……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
“若是哪一日遇上强敌、撞上灾祸,千万不要逞强……去找你静姐……”
话音越来越轻,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
她握着暖暖的那只手,力道一点点松开,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沉入无边晦暗。
风,骤然静了。
小院之中,只剩下暖暖再也压抑不住的低低呜咽,在满院温润灵气里,孤单地回荡。
就在这时。
虚空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肖文静的身影无声出现在暖暖身侧。
她抬手,轻轻抚上少女的头顶,另一只手取出几册装帧朴素的书卷,递到暖暖面前:
“这些,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暖暖泪眼朦胧,伸手接过书卷。
封面上字迹工整,依次写着《蓝星历史1》、《蓝星历史2》……一直到《蓝星历史5》。
她颤抖着手翻开书页。
每一页,都是孟思楠亲手书写,一笔一画,记录着蓝星从和平时代至今一桩桩重大变故、一个个镌刻在岁月里的标志性事件。
而《蓝星历史5》篇幅最短,仅仅寥寥数页。
翻到最后一页,纸上一行字迹,沉凝有力:
我之愿,武都在,武国在,蓝星在,人类传承在!勿忘!
暖暖合上书册,紧紧抱在怀中,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孟思楠冰凉的手,轻声许下承诺:
“妈,你没记完的事,往后,由我帮你接着记!”
话音方才落下,天穹异象陡生。
万丈七彩霞光毫无预兆地漫过院墙,那道横亘玄武大陆的登仙梯投影,此刻静静悬浮在武都上空。
亿万流光层层叠叠铺展,缥缈仙音随风漫卷,本是足以震撼天地的旷世奇景。
可落在暖暖眼中,这漫天绚烂仙光,刺得她双目生疼。
她依旧维持着握着孟思楠枯手的姿势,肩头不住颤抖,滚烫的眼泪砸落在绒毯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投影梯阶流淌的柔和光晕,恰好轻轻笼罩住靠椅上那具渐渐冷却的身躯。
异变,就在此刻骤然爆发。
孟思楠的躯体静静倚靠着椅背,面容平和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魂息,自她眉心悠悠飘起。
按照天地轮回的法则,这缕残魂本应缓缓消散,归于幽冥,可登仙梯垂落的七彩光丝一卷,直接将这缕魂影悬在了半空。
那单薄魂灵茫然地轻轻一转,残存的本能,回头望向下方的暖暖。
暖暖心神骤惊,猛地抬头,看见孟思楠的魂息被仙光缠绕,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准碰我妈!”
她一声悲喝,化神境磅礴修为轰然炸开,指尖凝出凌厉剑影,径直斩向束缚魂息的七彩光丝。
“小心!这登仙梯投影能够牵引神魂,它在攫取逝者残魂!”
肖文静见状心头大急,沉声喝止的同时,抬手飞速打出一道青色阵纹,横亘在魂息与登仙梯光丝之间。
嗡——!
仙光与阵纹轰然相撞,沉闷震颤响彻小院。
七彩流光微微扭曲,一缕隐晦、冰冷的意志顺着光丝垂落下来,蛊惑人心的低语丝丝缕缕钻进二人耳中:
“登梯可得永生,超脱轮回,随我来……”
孟思楠那缕单薄脆弱的魂息微微晃动,似是被这声音蛊惑,不由自主向着登仙梯的方向,飘出半寸。
暖暖眼眶赤红,强压翻涌的悲恸,向前伸出手,对着那道透明魂影轻声呼唤:
“妈,回来!这里是武都,是我们的家,不要去!”
轰!
登仙梯之上霞光骤然暴涨,狂暴的力量顺着光流倾泻而下,一股巨力直接将肖文静与暖暖狠狠掀翻在地。
不等二人挣扎起身,孟思楠那缕魂影便顺着璀璨霞光的牵引,一闪而逝,彻底没入登仙梯的投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