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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9章婶子来了(第1/2页)
我爹的手抬起来了,我跟师爷都明白,只要他的手指落下,我俩的结局只有一个。
命丧当场!
可这会我们能做什么呢?求饶?反击?不不不,我爹说得很对,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大门口的木门被推开了。
漫天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我爹手指间的寒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堂屋迈进来一条腿。
“老宋!在家不?”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隔壁王婶儿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碗上盖着白布,热气腾腾的。
王婶儿一进门,先是看见倒在地上的八仙桌,又看见我靠在墙边灰头土脸的模样,当即愣住了。
“艹!老宋!你又打孩子!”
她三两步挡到我面前:
“老宋,你咋回事啊?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他吵啥架啊?你疯了你。”
我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婶儿可不管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起来:
“亮子啊,你可别跟你爹一般见识。这老家伙一辈子倔脾气,跟头驴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拍打我身上的灰,又回头瞪了我爹一眼:
“你说你,亮子好不容易回来看看你,你不说好好稀罕稀罕,还跟人家吵架!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爹默默坐回了椅子上,拿起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王婶儿见他不吭声,哼了一声,转头对我笑道:
“亮子,婶儿听说你回来了,特意给你蒸了笼包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快尝尝。”
她揭开白布,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现在眼前,一个个白白胖胖的。
“婶儿,这……”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别跟婶儿客气,快吃快吃!”
王婶儿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到我手里,继续扭头去训我爹。
“老宋头,你疯了你,亮子跟你吃了一辈子苦,吃吃不好、穿穿不好,人家都没埋怨,你倒是跟人吹胡子瞪眼上了。”
“亮子从小就孝顺,上次回来给你带的啥你都忘了?”
“老宋头,你可长点心吧,还用不用你儿子给你养老送终了。”
“......”
我爹抬起头,看了王婶儿一眼,最终还是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烟袋磕了磕,又装了一锅烟丝。
王婶儿对着一位活了三百年的怪物叨咕了十几分钟,把冲天的杀意叨咕散了,把我爹凝起来的狠劲也叨咕没了。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屋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爹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会儿,我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像是把几百年的风霜雨雪都叹了出来:
“滚吧。”
他摆了摆手,头也没抬:
“带着你的人,滚得远远的,别让老夫再看见你们。”
我低声道:“爹……”
“别叫爹!老夫没有你这种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老夫会一直盯着你们。你们若是敢仗着长生的本事为非作歹,霍乱人间,老夫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绝不留情!”
齐师爷见状,赶紧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道:“走走走,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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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师爷急了:“薛亮!走啊!”
我爹抬起头,冷冷看了我一眼:“不走等着干什么?趁老夫还没改变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爹,前几天在罗布泊那条蛇母的精元……在您这儿吗?”
我爹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
我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儿子……想要一颗珠子。”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爹猛地站起身,右手握紧,烟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你再说一遍?你当真以为老夫下不去手?”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爹,儿子要这珠子,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救人!”
我爹冷笑一声:“救人?救谁?”
“救我的女人。”
我爹的眼睛眯得更紧了,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上次来的那个女娃娃?”
我紧咬嘴唇:“是。”
我爹哼了一声:“你可知道她是干嘛?”
我有些苦涩,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我知道,她是个盗墓贼,跟师爷一样。”
我爹冷冷瞅了师爷一眼,后者噤若寒蝉。
我嘴巴没停,从自己离开燕郊说起,煤窑、荒山、巴蜀......所有的事情都跟我爹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他默默听完,嘴角轻轻朝下瞥了瞥。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是嫌弃的表情。
“你到底还是走上了邪路。”我爹哑声道。
我无言以对。
我爹看了我半晌,忽然问道:“上次在拍卖会上,你身边那个女人,也是她?”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爹,那场秋拍的001号,真的是您?”
我爹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嘉德秋拍现场,所有人都记得一件事,最后一件隋朝重鼎国宝,被001号以一个亿的天价拍走。
当时我还以为认错了,没曾想,那个人真是我爹!
“爹,您哪来那么多钱?”我哆哆嗦嗦地问道。
我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小子,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钱、身份、地位……这些东西,还用得着强求吗?”
我心里一震。
是啊,三百年。
世俗的身外之物在长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有什么狗屁业内泰斗宋老,有个屁的泰斗,不过是我爹当年亲眼见过实物罢了。
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问道:“爹,您收那些东西干什么?”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十分嫌弃地撇了一眼齐师爷后才答道:
“华夏五千年的文明,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少。这些年,战乱、人为破坏、流失海外……一件件,一样样,都在消失。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想给这片土地,给这个民族,留下点东西。”
“至少,不能让后人想看祖宗的东西时,只能跑到外国的博物馆里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爹就是这样一个人,固执、倔强、认死理,但他心里头,始终装着一些更深更重的玩意儿。
我爹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所以,你觉得老夫会救一个盗墓贼?”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
然后,我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