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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四年的冬天,长安城最热闹的闲谈不在茶楼酒肆,而在朝堂之上。
陛下要在长安办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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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房玄龄在政事堂议政时透出来的口风。说的是陛下感念国子监学子日增丶校舍不敷使用,拟另设一馆,以广纳天下英才。房玄龄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就像在禀报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但消息传到崇仁坊的那些府邸里,落在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耳朵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太液池。
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主事王德本连夜召集族中子弟议事。博陵崔氏在京城的长辈写了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博陵老家。荥阳郑氏那边倒是安静,但安静得让人心里没底——郑家的人越是安静,越是在谋划什么。
沸沸扬扬中,李世民的旨意下来了。
崇文馆的选址定在崇仁坊。崇仁坊与东市对角相望,西界皇城,北邻永兴坊,南接胜业坊,是长安外郭城的黄金地段。宣旨的太监站在崇仁坊空地的中央,百官环立,四邻的百姓挤满了周围的街巷。太监宣读完圣旨,李世民上前一步,亲手揭下正殿匾额上的红绸。「崇文馆」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落款处赫然写着「贞观四年冬」五个小字。
崇文馆的规制不高,占地不过数亩,但规格极高。正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殿三间,藏书楼一座。院落不大,但一砖一瓦都透着讲究——青砖灰瓦,朱漆廊柱,窗棂上的雕花繁复而精致。张德前前后后跑了三个多月,每一处细节都要亲自过目,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替未来的天子门生们在建家。
第一任院长由李世民亲自担任。消息传出,朝堂上哗然一片,但谁也不敢接话。
李世民只说了一句:「朕的儿子要在崇文馆读书,朕办个学堂,碍着谁了?」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副院长设了两位。一位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孔颖达是当世大儒,五经正义的主编,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泰山北斗。他接旨时正在国子监给太学生们讲《礼记》。传旨的太监站在讲堂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着那些年轻的读书人的脸。孔颖达放下手中的竹简,整了整衣冠,领旨谢恩。他转过身,对着满堂太学生说了句让人心里发酸的话:「老夫教书四十余年,从未见陛下对办学之事如此上心。天下读书人的春天,来了。」另一位是房玄龄,尚书左仆射,由他出任副院长,等于告诉朝堂——崇文馆不是陛下的私人学堂,是朝廷的学府,有宰相坐镇的。房玄龄接旨时正在政事堂批阅公文,面不改色地领旨谢恩,继续批阅。旁边官员凑过来问「陛下此举何意」,他头也不抬地说:「陛下要办学,臣就帮着办。陛下要教书,臣就帮着教。陛下要造栋梁之材,臣就帮着砍树刨花。至于何意——陛下自有圣断,臣不敢妄揣。」
除两位副院长,崇文馆还请了七位夫子。
经学夫子陆德明,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是孔颖达的同门师兄,专治《周易》《尚书》。他本已在家养老多年,李世民亲自登门请他出山。陆德明扶着拐杖从内堂走出来,看到李世民站在他家的院子里,一身便服,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他愣了一下,然后俯身行礼,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就带着一箱书搬进了崇文馆。史学夫子李延寿四十出头,正在撰写南北史,从史馆直接调了过来。他来崇文馆授课之前,李世民单独召见了他,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李延寿从御书房出来时眼眶泛红。文学夫子上官仪三十多岁,文采斐然。算学夫子李淳风二十多岁,精通天文历算,来崇文馆授课时,自己先乐了:「教学生比编历法有意思。历法不会跟你抬杠,学生会的。」法理夫子褚遂良三十出头,书法一绝。经世夫子于志宁年过五十,口才极佳。
崇文馆的学生,第一批只收了五十人。一半是皇子宗室,一半是朝中重臣子弟——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直丶魏徵的儿子魏叔玉丶秦琼的儿子秦怀道丶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招生不看门第,只看才学,是崇文馆的明文规定。世家大族的子弟们,得考。考不进的,就算他爹是尚书令,也进不了崇文馆的门。
崇文馆落成之日,李世民率百官亲临。
清晨,崇文馆正门大开。青石台基扫得纤尘不染,廊下的红柱新漆未乾。李世民站在台基上,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平静如水。
「朕今日立此馆,不为别的。」他的声音不大,初冬的风将他的话吹散在空旷的广场上。
「朕听说,有些人觉得朕的子孙不配与他们同席而坐。朕不懂,朕的子孙到底差在哪儿了。朕的江山是朕打下来的,朕的子孙是朕教出来的。他们读的书,不比任何人少;他们习的武,不比任何人差;他们的人品,朕自以为还过得去。既然有些人觉得朕不配,朕就自己办学。朕的儿子自己教,朕的臣子朕自己选。朕倒要看看,十年之后,谁的子孙更有出息。」
玄武门的事他没有提,但殿前广场上站着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世家大族看不起李家,看不起关陇集团,看不起这个以武功起家的王朝。陛下今日把这话挑明了——你们不想与朕的子孙同席,朕就另起炉灶。
李恪站在皇子列中,听着父皇的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