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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总统府的试探(2)(第1/2页)
路通的那天,沈康特意去看了一圈。公路两旁是刚刚清理出来的废墟和重新翻耕的农田,远处的布拉马普特拉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路面上,运粮的骡马队和挑担子的灾民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田超超策马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军座,两个月前咱们翻山过来的时候,这河谷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
“现在还是穷得叮当响。”沈康打断他,“但至少能活人了。”
物资统购也推行得顺利。
巴吉镇的渡口边,供销站第一个挂牌营业。老百姓可以用粮食、茶叶、兽皮换代金券,再用代金券买布、买盐、买铁器。开张第一天,供销站门口排了上百人的队。一个珞巴族猎人用三张兽皮换了一把新砍刀和一包盐,高兴得当场跳了一段舞。
市场雏形就这么一点一点长了出来。
整编结束后的一个月,沈康在巴吉镇北面的空地上举行了一次全军阅兵。
天刚亮,各部队就在空地上列好了方阵。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站在最前面,陈杰骑着一匹黑马,身后是坦克团的维克斯坦克——全部重新刷了漆,炮管上系着红布条。第二摩托化步兵师、山地步兵师、第三步兵师、第四步兵师依次排开。炮兵旅的二十五磅炮排成两列,炮口朝天。工兵团、侦察营、后勤部、野战医院各自列队。
沈康骑着枣红马,从方阵前缓缓走过。
“同志们好——”
“首长好!”众人齐声高喊,声音在河谷里回荡。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沈康骑到方阵尽头,拨转马头,看着眼前这支从藏都翻山过来、一路打到阿萨母的孤军。
他勒住马,提高了声音。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孤军。你们是雪域军。是打不垮、拖不烂、走到哪里都能扎根的雪域军!”
方阵里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沈康拨马回到高台上,田超超、金国强、陈杰、殷佳佳等人跟在后面。他翻身下马,走到高台前沿,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整编结束。各部队按新编制归建。”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三个月后,本军长再给你们三个月——”
沈康顿了一下。
“三个月后,我们打西隆。”
方阵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散场之后,沈康回到指挥部。余洁琳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军座,随军学校那边报上来一个数字——目前在校学生八十七人,其中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三十五岁。格桑旺堆的孙女卓玛,成绩最好,地图课和地形课都是第一。”
沈康接过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让卓玛重点培养。明年开春,我要送她去山地师当见习参谋。”
余洁琳愣了一下:“军座,她才十七……”
“十七岁够了。”沈康把文件递回去,“格桑旺堆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带着猎手跟英吉利人打仗了。”
余洁琳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沈康坐在桌前,拿起铅笔,在桌上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巴吉镇出发,穿过龙山口,指向西隆。
“西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雪域军的扩编还在紧锣密鼓推进,军人事务委员会门口天天排着长长的报名队伍;以工代赈全面铺开后,布拉马普拉拉河两岸到处都是修路、清理地震废墟的阿三百姓;而随军学校的读书声,也时不时从北面的茶园改造校舍里飘出来。坦克团在茶园训练场昼夜操练,三师和四师这两个以因陀罗人为主干的步兵师,在除了日常训练外,还在集中进行汉语训练。
陆佳琪的情报部源源不断送来来自南方迪布鲁格尔、加尔答答,乃至因陀罗首都方向的密报。
就在这时,辛格的物资也送到了,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十月刚过,迪布鲁格尔方向就传来消息——一支由十二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公路缓缓南下,车头上插着辛格家族的私人标志旗,车厢里装满了粮食、药品、燃料和通讯器材。带队的是个穿便服的因陀罗少校,自称是辛格家族的“私人代表”,随行还有两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抵达巴吉镇前沿岗哨的时候,只说是“奉辛格家族之命,前来”。
消息传到巴吉镇的时候,沈康正在随军学校的棚子里听余洁琳汇报学生进度。田超超掀帘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军座,辛格那边来人了。十二辆卡车,岗哨那边拿物资清单对过了,和咱们开的一模一样。粮食、药品、燃料、通讯器材,一样不少。”
沈康放下手里的学生名册,“这是好事,赶紧拉回来啊,部队今晚加......”沈康看了一眼田超超,突然发现田超超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诶,老田你脸怎么?抽什么筋?”
“好事是好事。”田超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那个那边说了一句话,他说——‘辛格将军托我向沈军座致意,另有一事,因陀罗总统府特使随后就到。’”
沈康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特使?”
“对。说是从首都来的,级别应该不低,具体是谁,辛格家的那人不肯说。只说三天之内到巴吉,希望和军座当面会谈。”
田超超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巴吉镇往南滑,穿过龙山口,停在西隆,然后继续往南,一直落到孟加拉平原边缘的加尔各答。德里到巴吉,两千多公里。因陀罗总统府派特使跑这么远,不像是三哥的性格啊。
沈康抱着胳膊,脸上满是审慎:“黑尼鲁这人高傲得很,因陀罗独立才三年,一向把阿萨母视作自己囊中之物,吃了这么大的亏,会心甘情愿坐下来谈判?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佳琪呢?”沈康头也不回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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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报部。我这就叫。”
“不急。”沈康转过身,“先把物资收了。把辛格家的人和两个文官,安排到镇北的独立院子住下,好吃好喝招待,但不许他们到处走动。让燕双鹰安排人负责外围警戒,一个人都不许靠近咱们的防区和营地。”
“是。”
“余主任”沈康转身对着余洁琳说到,“随军学校这边,这几天暂时停课。学生全部放假回家,等因陀罗的特使走了再复课。”
余洁琳愣了一下:“军座,停课?”
“因陀罗总统府的特使来了,咱们得让人家看点东西。”沈康说到,“但不能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学校里的学生名单、课程安排、特别是情报部教育科那边的档案,全部转移。留几间空棚子就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低调一点。”
余洁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陆佳琪半个小时后赶到。沈康把情况说了一遍,陆佳琪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军座,因陀罗总统府的特使过来,无非三种可能。”
“嗯,说说看。”
“第一,试探虚实。辛格家族的运作让因陀罗总统府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但因陀罗总统府那边也不是傻子。他们需要搞清楚,阿萨母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有多少人、多少枪、能撑多久。所以派个特使来,面对面谈,比派间谍管用。”
沈康点头。
“第二,拖延时间。因陀罗还在西线跟巴巴羊还在死磕,国内土邦整合一团乱麻,地震灾区重建焦头烂额。他们需要时间调兵、运粮、修路。派特使来和谈,谈上一个月两个月,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保证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三。”陆佳琪顿了顿,“辛格家族在背后推了一把。辛格欠军座一个人情,他叔叔在总统府有话语权。特使来谈,可能是辛格家族想让双方达成某种默契——因陀罗总统府默认咱们的存在,咱们不主动挑衅。这对辛格家族也有好处,毕竟第一步兵旅的番号保住了,兵员补充的锅甩给了地震。”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三种可能,哪种最大?”
“三种都有。”陆佳琪推了推眼镜,“但最危险的是第一种和第二种叠加——特使来探虚实,探完了回去报告,因陀罗总统府根据情报调兵遣将,等准备完了就打。所以军座,特使来了,咱们既要让他看到点东西,又不能让他看透。”
沈康嘴角动了一下。“看到点东西,又不让看透。你说得轻巧。”
“军座肯定已经有办法了。”陆佳琪推了推眼镜,脸上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还装个鸡毛的样子。
沈康看了一眼陆佳琪,然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巴吉镇周围。“特使来的路线,十有八九是从迪布鲁格尔走公路过来。那条路咱们刚修通,正好让他看看咱们的工程队和灾民。让他看到我们在修路、在救灾、在建设。这是软的一面。”
沈康的手指接着往北滑,停在龙山口。“但他回去的时候,我会让陈杰在龙山口搞一次演习。炮声隆隆,坦克开动,让他听听动静。这是硬的一面。”
“软硬兼施。”陆佳琪点了点头,“军座好算计。”
“不是什么算计。”沈康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两笔,“对付因陀罗人,就得跟哄孩子一样。你光给他糖吃,他觉得你好欺负。你光打他屁股,他觉得你不好惹但迟早要跑。糖和巴掌一起给,他才服你。”
沈康顿了顿,接着说到,“而且我们同样也需要窗口期。雪域军刚刚完成大规模扩编,大量新兵还没有完全训练成型;三、四,两个师还在打磨战斗力;迪格博伊油田的炼油设施还没有完全修复;随军学校才刚刚开课;各个山地部落的整合也尚未完成。我们也需要时间巩固自己的地盘。”
随后沈康又对着陆佳琪说到,“情报部做好准备。特使队伍什么时候抵达,人员构成,随行护卫,携带文件,全部摸清楚。特使一行进入巴吉镇之后,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监视,一举一动都要记录,严防情报刺探。不许他们随意接触,不许私自前往油田、渡口、军营区域。”
“是。”陆佳琪回应到。
“老田。”沈康又转身对着田超超说到,“布置接待。礼节要做足,面子要给够,因陀罗人最爱面子了。期间部队加强全城戒备,各个哨卡加倍轮岗,坦克团、炮兵旅进入二级战备,所有主力部队不得因为谈判放松训练。越是谈判的时刻,越要握紧枪杆子。”
“是!”田超超回应到,我亲自去安排。
三天后,因陀罗总统府特使抵达了巴吉镇。
沈康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来的可能是个穿西装的外交官,可能是个戴墨镜的情报官,甚至可能是个穿军装的将军。但站在他面前的人,让他愣了两秒。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库尔塔,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坎肩。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脚上蹬着一双旧布鞋。
“沈军座。”老头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微微欠了欠身,用流利的英语说,“我叫拉达克里希南。因陀罗总统府全权特使。你可以叫我拉达。”
沈康打量着这个老头。拉达克里希南。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前世做南亚研究的时候,在档案里见过。三哥独立初期的教育家、哲学家,后来当过总统。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现在的拉达克里希南,应该是因陀罗总统府的高级顾问,黑尼鲁的私人智囊。
一个哲学家跑来当特使,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请坐。”沈康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拉达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拉达克里希南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他把茶叶凑到鼻尖闻了闻,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