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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地的路上，影晨的腿还在打飘，但嘴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三百的战斗力。
“老爷子，您刚才说那遗址叫啥？观脉台？听着就很穷酸，地衡司当年是不是经费紧张啊？取个名字都这么敷衍。”他一边被阿默搀着，一边还不忘回头跟老观搭话，“我们归墟那边，随便一个哨站都叫‘天枢阁’‘地璇楼’，气派！”
老观揣着他那块宝贝碎片，正低头研究，闻言头也不抬：“归墟？那是什么地方？地上某个大势力？”
影晨一噎，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咳嗽两声打岔：“咳，就……一个小破村子，穷乡僻壤，不值一提！您接着说观脉台！”
慕晨瞥他一眼，没拆穿。
老观似笑非笑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影晨脸上转了一圈，没追问，顺着话头道：“观脉台这名儿怎么了？名如其用，观测地脉，朴实无华。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花里胡哨，华而不实。老夫跟你说，真正的好东西，名字都土。比如‘安魂枝’，听着像什么？路边野草！可它管用啊！”
石铎抱着安魂枝，难得附和：“老前辈说得是……地衡司传统，器物命名重实不重名……”
影晨翻白眼：“行行行，你们地衡司系的人抱团。我不跟你们争。”
一行人回到灰鼠营时，营地里早已得到消息，长明灯调到了最亮档，陈伯带着几个老人站在入口处迎接。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刀疤脸和壁虎抬着的那具庞大、狰狞的魔傀残骸，营民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真打死了！”
“两位长老威武！”
“这下那些红皮的该怕了吧！”
影晨立刻挺直腰板，摆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矜持表情，奈何两条不争气的腿还在微微打颤，撑不过三秒就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岩壁。
慕晨低声对陈伯道：“残骸先抬到药婆婆那儿，让她和石铎研究一下，看有没有可用的材料。污秽能量已经基本散尽，剩下的是扭曲金属和部分未知生物组织，可能有研究价值。”
陈伯连连点头，立刻安排人接手。
老观跟在队伍后头，慢悠悠晃进了营地，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路过几个躲在大人身后偷看他的小孩，他还龇牙笑了笑，把孩子们吓得缩回头去。
“老爷子，您住那边。”壁虎被分配了“接待老观”的任务，指着边缘那个收拾好的小洞穴，“干草新换的，热水给您备好了，汤还在热着，您是先歇会儿还是……”
“汤先来！”老观毫不客气，“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晚又出力又吹风，得补补！”
……
兄弟俩的洞府内。
影晨一进门就瘫在了他那张“长老专座”上，连鞋都懒得脱。慕晨则走到“载灵阵”前，仔细检查安魂枝的状态。
阵法运转正常，土灵石的光芒温润如初。安魂枝被石铎一路抱着，沾染了些许战斗中逸散的净化气息，微光比出发前更凝实了几分，枝干上那几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新嫩芽胞，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
“安魂枝没事。”慕晨松了口气。
“我有事。”影晨有气无力地举手，“黑心货，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假期。三天，不，两天就行。我要睡到自然醒，吃三顿不用自己动手的饭，以及——”
“以及把魔傀残骸里拆下来的那几块还算完好的金属片，拿去找刀疤脸给你打把新武器。”慕晨头也不回地接过话头。
影晨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我想……不是，你怎么知道残骸里有能用的材料？！”
“我看过那具魔傀。背脊节点周围有三块金属护甲没有完全碎裂，材质比普通铁砧营地用的金属好很多，经过净化冲击后污秽能量已经剥离，重新锻打后可以制成不错的武器或防具。”慕晨转过身，语气平淡，“已经让石铎帮你收着了。”
影晨愣了两秒，然后嘿嘿笑了起来：“黑心货，你这人吧，嘴上从来不饶人，心倒是挺细。”他顿了顿，难得认真道，“谢了。”
“不用谢。”慕晨走到他对面坐下，“材料归你，新武器出来后，下次对付类似敌人，你负责主攻。”
“……我就知道有附加条件！”
“等价交换。”
“你这是剥削劳动力！”
“你可以选择不要。”
“……要！凭什么不要！”影晨立刻改口，“老子出了这么大的力，拿点材料怎么了？应该的！”
慕晨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敛去。
沉默片刻，影晨忽然问：“黑心货，你说那个老观，到底是什么人？”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府门口，向外望去。远处，壁虎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进老观住的那个小洞穴。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他对苍琊势力和地衡司遗迹的了解，对我们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利用他的情报，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那咱们这是……与虎谋皮？”
“与狐谋皮。”慕晨纠正，“虎太凶猛，狐更狡猾。但他需要观察对象，我们需要情报资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影晨摸着下巴：“那咱们这‘创业公司’，老观算是……战略顾问？还是技术入股？”
慕晨想了想：“天使轮。”
影晨噗地笑出声：“行，天使轮！等以后咱们回地表了，给老爷子开个股东证明，刻上‘灰鼠营荣誉长老老观’，裱起来挂他墙上！”
……
老观不知道自己在几分钟内已经被兄弟俩完成了“股权定性”。
他正心满意足地喝着肉汤，汤里还奢侈地飘着几片货真价实的肉干——影晨承诺的“三碗工伤补贴”，陈伯真批了。
壁虎蹲在洞口，好奇地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老观也不理他，自顾自喝汤，间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结晶碎片，对着火光端详。
“老爷子，”壁虎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到底从哪儿来的呀？地底这么大，您一个人到处走，不怕危险吗？”
老观放下碎片，瞥他一眼：“怕啊。怎么不怕。老夫又不会打架，遇到那种铁疙瘩，跑得比谁都快。”
“那您还到处跑？”
“不跑怎么办？”老观低头看着汤碗，语气忽然有些寡淡，“有些东西，你不去找，它就永远埋在地下，烂掉，消失。地底每天都在变化，今天还在的路，明天可能就塌了；今天还活着的遗迹，明天可能就被盗了、毁了。老夫多活一天，就多看一眼。看一眼，少一眼。”
壁虎愣住了。
老观又喝了一口汤，恢复了之前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咂咂嘴：“这汤不错，就是肉少了点。下次让你影长老多批点配额。”
壁虎：“……哦。”
……
翌日，灰鼠营进入战后休整与总结阶段。
药婆婆的洞窟成了临时“研究所”。魔傀残骸被肢解，可用的金属材料、几块尚未完全失活的污秽组织样本、以及那个已经被湮灭大半的核心残渣，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石台上。
石铎手持安魂枝，小心翼翼地用“润脉诀”引导一丝极细微的地脉能量，尝试触碰那几块污秽组织样本。样本立刻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边缘迅速焦黑、碳化。
“反应很强烈。”石铎记录道，“安魂枝的净化特性对污秽物质有极强克制作用，哪怕只是能量接触。”
“有用。”慕晨点头，“下次对付魔傀，可以尝试让安魂枝更主动地参与战斗，不仅仅是辅助。”
石铎有些犹豫：“可是安魂枝还在恢复期……”
“不是现在。是将来。”慕晨看向那日渐明亮的圣物，“等它恢复得更好一些。”
影晨则蹲在旁边，和刀疤脸一起研究那几块金属材料。
“这块大，够打把短刀。”刀疤脸是行家，摩挲着金属表面，“材质确实好，比秦守业给的精钢还硬几分。就是锻打难度高，得用高温反复锤炼。”
“能打吗？”影晨眼巴巴。
刀疤脸沉吟：“营地的炉子温度不太够。得想办法弄到更好的燃料，或者……找个能借用‘铁砧’那种熔炉的机会。”
影晨脸一垮：“那不是还得跟那帮孙子打交道？”
“只是说可能性。”刀疤脸难得露出笑容，“长老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老观晃晃悠悠地走进洞窟，凑到慕晨身边，压低声音：“那个，慕小子，昨晚老夫想了一下，关于‘观脉台’遗址……”
慕晨看向他。
“你们要是真打算去，老夫建议，趁早。”老观难得正经，“昨天那铁疙瘩临死前传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苍琊那边迟早会派人来查。你们窝在营地里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去找点筹码。”
慕晨没有反驳，只是问：“老先生愿意带路？”
老观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市侩模样：“带路可以，但老夫有个新条件。”
“说。”
“你们那个‘创业公司’，”老观慢悠悠道，“老夫想入点‘实股’。”
慕晨微微挑眉。
“‘天使轮’也行。”老观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总得让老夫这个‘战略顾问’，干点顾问该干的事吧？”
影晨从旁边蹦过来，一脸震惊：“老爷子您怎么知道‘天使轮’？！”
老观瞥他一眼：“昨晚你和你哥在洞府门口说话，没关窗。”
影晨：“……”
慕晨：“……”
地底洞穴，哪来的窗？！
老观已经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悠然晃出了洞窟。
留下兄弟俩面面相觑。
“黑心货……”影晨咽了口唾沫，“咱们这‘天使投资人’，听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慕晨沉默良久，缓缓道：
“……下次开会，布隔音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