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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来了。
冰河还是那条冰河。
透明的冰面，幽蓝的光，尖利的冰棱在水里晃荡着，一切都没变。
但他们都变了。
慕晨站在冰河边缘，脚下的冰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的话，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底有深深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他身后的队伍沉默着。
阿念站在他左边，呼吸在冷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散得很快。她的手臂上还缠着之前包扎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上有干涸的黑红色。
话多站在他右边。他的伤口还在渗血，肩膀上的布条已经被浸透了一半，但他没吭声，只是盯着冰面深处那些晃动的影子。
小七趴在慕晨肩膀上，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它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只是贴着慕晨的脖子，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西瓜飘在最后面，他的身影比之前更淡了，淡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小黑缩成一团黑雾，躲在西瓜后面，一言不发。神龙趴在慕晨脚边，尾巴上的伤口结了冰，但它硬是跟着来了。
冰柱林深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冰人王。
它头上的冰冠在幽蓝的光里闪烁，那些冰棱折射出的光芒，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它的脸还是那张脸，冰做的，没有温度，没有表情。
但它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笑。
“呵呵呵……”
笑声在冰面上滚动，像无数冰珠同时碎裂。从近到远，从远到近，整条冰河都在回荡这个声音。
话多打了个哆嗦。
“这笑声……真他妈瘆人……”
阿念没说话，但她往慕晨身边靠了一步。
冰人王停下笑，看着他们。
“回来了？”
它的声音也像冰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比之前流畅多了。
慕晨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之前的伤还没好，冰与火融合留下的裂痕还刻在手掌上，像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冰人王看着他的手。
“还没好？”
慕晨没回答。
冰人王笑了。
“那就开战吧。”
它抬起手，身后的冰柱林，瞬间活了。
那些冰柱开始移动，开始分裂，开始从里面走出一个个身影——冰人。无数的冰人，从冰面下钻出来，从冰柱里走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冰矛在手，尖锋泛着寒光。比上次更多，比上次更强。
阿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话多的脸色白了。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贴紧了慕晨的脖子。
慕晨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刺进肺里，冷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吧。”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一个冰人冲上来。
冰矛直刺慕晨胸口。
慕晨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它头上。
冰人碎了。
碎成一地冰碴。
但第二个冰人已经冲上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阿念被三个冰人围住。她手里握着一块从地上捡的冰碴，用力刺进一个冰人的胸口。冰人碎了，但另一个冰人的冰矛已经划破了她的手臂。
血溅在冰面上。
话多被五个冰人围攻。他浑身是伤，动作已经慢了很多。一个冰矛刺过来，他躲开了，但另一个冰矛刺中了他的腿。
他单膝跪在地上。
“妈的——”
他一拳砸碎那个冰人，但更多的冰人涌上来。
小七飘在半空。它用那点微弱的光芒照着冰人的眼睛，让它们短暂失明。但它的光芒太弱了，撑不了多久。
西瓜冲进冰人群里。他是鬼，打不动冰人，但他可以用身体穿过它们，让它们短暂混乱。
小黑也跟着冲进去。它那团黑雾裹住几个冰人，让它们在里面打转。
神龙变大了一点。它喷出一口火焰，烧碎一片冰人。
但冰人太多了，越来越多。
慕晨浑身是血，他自己的血，冰人的冰碴。
混在一起，分不清，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眼睛，开始发红。他又开始融合冰与火。
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血从裂痕里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一个冰人冲到他面前。他一拳轰碎，又一个，再碎，再一个，再碎。
他像疯了一样，但冰人太多了，多到他打不完。
多到他身边堆满了冰碴，多到他踩在冰碴上，脚底都是滑的。
一个冰矛，从他背后刺过来。
他感觉到了，但他来不及躲。那一瞬间，一个人冲过来。
话多，他把慕晨推开。冰矛刺进他的胸口，从他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
话多愣住了，他看着那根冰矛。看着矛尖上的血，看着自己的血。
一滴。
一滴。
滴在冰面上。
慕晨也愣住了，他看着话多。看着那根冰矛，看着那些血。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话多低头看了看那根冰矛，又抬起头，看着慕晨。
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傻。
“大哥……我替你挡了一刀……”
慕晨冲过去，扶住他。
“话多——”
话多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普通的变淡。
是像那些冰人碎裂一样的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光点。
话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着慕晨，他的嘴张了张。
“大哥……我好冷……”
慕晨握紧他的手，那只手，也在变淡。
“你别说话——我救你——”
话多摇摇头。
“不用了……”
他看了看四周。
阿念在远处，正在和冰人打。
小七飘在半空，光芒闪得厉害。
西瓜在冰人群里穿梭。
小黑裹着几个冰人。
神龙在喷火。
他笑了。
“他们……都还在……”
他看向慕晨。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大哥……谢谢你……”
慕晨的手，在发抖。
“谢什么——”
话多的身体，已经淡到胸口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他顿了顿。
“跟着你们……我知道了……我是话多……我是你们的人……”
他笑了，那笑容，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傻傻的，但又暖。
“够了……”
他的身体，彻底淡了，只剩下一张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他看着慕晨。
“大哥……替我跟他们说……我先走了……”
然后，他消失了。只剩下那些光点。慢慢飘散，慢慢消失在冰河的风里。
慕晨跪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阿念冲过来，她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泪。
“话多——话多呢——”
慕晨没有说话。
阿念看着那些光点。
愣住了。
小七飘过来。
它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光芒闪了闪。
“话多……”
西瓜飘过来，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黑飘过来，它那团黑雾，在微微发抖。
神龙变小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冰人王站在远处，它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它抬起手，那些冰人，全部停下来。
冰河上，忽然安静了，只有风声，和那些光点。
还在飘，还在散，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慕晨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人看见他的脸，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念走过去，跪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抖。
阿念没说话，只是握着。
小七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光芒贴着他的脸，温温的。
西瓜飘在旁边，沉默着。
小黑飘在旁边，沉默着。
神龙趴着，沉默着。
很久。
慕晨抬起头，那双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只是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冰河。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冰人。
看着冰人王，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再来。”
冰人王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它忽然笑了。
“有意思。”
它抬起手，那些冰人，又开始动。更多的冰人。
从冰面下钻出来。
从冰柱里走出来。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慕晨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裂痕，又开始流血。冰蓝色火焰，在他手上燃烧。
阿念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小七飘起来，光芒亮了一点。
西瓜飘起来，挡在他前面。
小黑飘起来，裹在他周围。
神龙爬起来，趴在他脚边。
一群人，面对着那些冰人。面对着那无穷无尽的大军。
慕晨的眼睛，更红了，他开口。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