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近日宫廷内议论纷纷,只因罗映雪不仅夜夜去御书房送糕点,连白日也准许进入御书房了。
如此殊荣,在宫内是难得一见的。
因而华春宫内,吕婉容与云荷时常能听到她人的窃窃私语,以及对罗映雪的奉承。
也许是好事将近,罗映雪满脸春光,在华春宫内行走,衣袂带风,斜看人的功夫又多了三分。
恰逢今日华春宫有个宫女,不长眼地打翻了罗映雪妆奁前的胭脂盒粉。
罗映雪直接罚她跪在庭院中央,后背受了十次鞭刑。
宫女的哀嚎传遍华春宫。
罗映雪心情甚好,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妩媚狭长的眼眸微挑。
“这可是皇宫,不是府上后宅,行事马马虎虎,往后岂不是要在外人面前丢尽我的颜面。”
小屏跪在青石砖上,脊背弯曲,背后的布帛洇然染着血迹,身侧立着两个施刑的粗实婆子。一个手执皮鞭、一个圆目怒瞪,宛若两尊门神。
罗映雪视若无睹,高傲地说,“她要是没跪到半个时辰,就给她抽醒。”
小屏浑身战栗,咬着舌尖,生怕自己晕厥过去,又要挨鞭刑。
西侧的窗棂内,云荷撞见这一幕,右手指尖扣紧窗沿,“姑娘,小屏跟我都是岭南同乡,平常做事谨小慎微,唯有今日做错这一件事,孰料就被罚施鞭刑。她身子骨弱,这十鞭下去,怕是没有十天半月起不来床。”
吕婉容蹙眉,来到妆奁前,抽出小匣子,取出绣着双生海棠的荷包,倒出几粒碎银。
“这点银子不多,整整一百两,你私底下去太医院买涂抹伤痛的药膏。”
云荷攥紧这些碎银,胸口闷热,“我知道了。”
“小屏与你私底下一向交好,这次被问罪,难免有我的缘由。”
吕婉容垂帘,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
云荷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惊愕之余,懊恼不已,“原来是我的原因连累了小屏。”
“倘若……往后小屏再有个三长两短……”
云荷垂头丧气,不敢看向跪在庭院正中的小屏。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你且听我说。”
吕婉容在她耳边低语几番。
云荷眼前骤然一亮,“奴婢这就去办。”
“小心点,莫要被人看到。”
不到几个时辰,华春宫内,罗映雪罚奴婢受鞭刑一事,宫内上上下下传遍。
赵公公为此,专门携陛下的口谕而来,“罗娘子心情乖戾,无容人之心,特禁足三日。”
罗映雪知道后,直接抬手发力,屋子里的器具、玉饰……皆被她摔得满地都是。
贴身的胡嬷嬷避开地上的器具碎片,低声安慰,“你如今得了圣宠,切记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人拿捏到把柄,那个叫小屏的婢女,我已经以你的名义送她一百两银子,还专门安排她出宫,回到罗府。”
“凭什么?”
罗映雪咬牙切齿,右手重重拍在案几上,“不过是个小小奴婢,我惩戒几下,又能如何,我可是主子。”
“姑娘,你现在是在宫里,不是在罗府。你别忘记,皇后的位置乃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才能坐上去的,你若真想成为皇后,那就收收自己的嫉妒心,避免别人借机夺取你的皇后之位。”
“谁敢夺我的皇后之位?难道是吕婉容?”
罗映雪惊疑不定,迫切地迈向门槛。
胡嬷嬷火急火燎地攥住她的衣角,“深更半夜,你去找她,万一被人告到陛下面前?况且吕婉容的姑婆吕兰英犯谋逆大罪,陛下若真想娶她,前朝臣子们保不齐要上奏反对。”
“可是陛下……”
罗映雪被劝住,指尖缠绕着帕子,勒出红痕。
胡嬷嬷再三劝阻,“姑娘莫要想太多,当务之急,少给人留下把柄,让对方到陛下面前告御状。况且陛下这些日准许你出入御书房,可见陛下对你还是有几分情意在。”
罗映雪眼波流转,声音拔高,“对,陛下对我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哪怕每次都送糕点,没送到御前,陛下也不让她近身。
可这份出入御书房的殊荣,只有她罗映雪。
而且陛下性情冷僻,想必之前吕婉容也跟她一样,送到御书房门口,便止步于此。
胡嬷嬷见她终于安分下来,松口长气,低声叮嘱几句。
……
隔日,云荷打听到小屏被送出宫,面色涌起喜色。
御花园内,秋色宜人,她们来到一处凉亭,池塘内的荷花已经干枯,湖面两只仙鹤掠水驻足。
云荷提起小屏离开皇宫一事,眉梢浮现喜色,“小屏今早被送出皇宫,可惜没来得及去送她。”
吕婉容倚在凉亭的阑干,凝望着驻足在水面的仙鹤,语气轻柔,“待到我们出宫,你也能去罗府见她。”
云荷听到“出宫”两字,面色惊喜,可转眼之间,肩膀耷下来,垂头丧气地说,“也不知陛下何时开恩,让姑娘能出宫。”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吕娘子。”
男人冷冷清清的嗓音,戛玉敲冰。
吕婉容心头一晃,回过神,镇定自若地转身,朝着来人行礼。
“裴太傅安好。”
裴锦站在亭外,一袭青衫,风仪清隽。
京城里的娘子们至今还传着他当年探花游街的旧事,只是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九年前太后将他调入上书房,为天子授课。
吕婉容身为侍读,也受过裴太傅授课。
如今陛下亲政已有数年,昔日每日的授课,渐渐改为每月一次。身为太傅,他也就一月入宫一回。
裴锦淡然颔首,“你我之间,也算半个学生和夫子,不必拘礼。”
吕婉容闻言,收起了疏离,唇角难得翘起。
裴锦见她一笑,微微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此匣子里的朱钗是你表姐让我送来的,还有一封家书。”
提起家书,裴锦垂帘,“你姨母她们特意叮嘱,你若是出宫,不愿回吕府,可回南阳住上一住。”
裴锦的母亲乃是吕婉容表姐的干娘,二者关系的纠葛一时说不清。
总而言之,这几年,裴锦因她姨娘的关系,在暗处对她多加照拂。
吕婉容闻言,恍惚地握紧了匣子,“入宫这么久,也不知姨夫是否还依旧纵酒作倡,表姐是否嫁得安好,表弟是否还在走马斗鸡?”
一桩桩往事,不经意地浮现在她的面前。
裴锦低声说,“快了。”
吕婉容诧异地仰起头,对上裴锦那张冷清的眸子。
不远处,一阵风拂面,流乱轻丝,明黄的衣袍在风中扬起一角。
应曜伫立在回廊西侧,不知站了多久,勾起唇角,冷冷地说,“你说,他们看起来像不像郎才女貌、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