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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一看食盒里的饭菜都是从酒楼里带来的，就知道自家阿奶担心得不轻。
“奶，让你担心了，是孙儿不孝。”
“行了，不是你的错，先吃东西。”
“好。”
唐雨听话地吃起饭，知府大人吩咐下去，他在这里没受到为难，但伙食清汤寡水，配着一个窝窝头，他确实没有吃饱。
老太太瞥了眼外面，见林尧和狱卒都没往这边看，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些折好的银票，悄悄塞给唐雨。
压低声音嘱咐他：“藏好，饿了渴了，悄摸让狱卒给行个方便。”
“好。”唐雨轻声应下。
见他把东西贴身藏好，老太太才稍稍放心，“知府大人说怕有人钻空子，不让人往里头探视……”
“奶，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去。”
唐雨端得是清者自清，但是老太太却想着沐家姑娘那事，没个真正的目击证人，那就是黄泥落裤裆。
还有知府大人说的什么安平县老乡，也在落井下石，对还有那个劳什子的袁夫子，还颠倒黑白给唐雨泼脏水。
等唐雨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才和他说起这些事。
唐雨显然也有些诧异，“聂昀盛？”
“对啊，怎么？你不认识他？”
“知道这么个人，但不认识。他是袁夫子的学生，去年已经考上举人。”
“都考上举人了，咋还来祸害咱们家？他多大了？”
“二十岁。”
“都快大你一轮了，怎么好意思……”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老太太的抱怨卡壳了，“难道是因为袁夫子……？”
他们都记得黄氏后来嫁的就是袁夫子他爹。
唐雨越想事情越觉得沉重，总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桎梏着自己，明明出口就在前方，他却被各种阻碍挡住。
抬眸看到阿奶脸上的倦色，他反倒过来安慰：“奶别担心，知府大人会查清楚事情始末的，不管幕后小人是谁，都不会得逞。”
这时，林尧走了过来，“老夫人，时间到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老太太嘱咐一声，提着食盒走了，多出来的两个馒头留着给唐雨饿的时候垫肚子，“现在天气热了，放久了会坏，你吃得下就早点吃了。”
“好。”唐雨望着她发白的鬓发，也不放心地叮嘱，“奶，你回去了就在小院等三叔回来，不要乱跑。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去药庐找慕容神医。”
他想着有老先生看顾一二，那些人不敢对奶出手。
老太太听进去了，可惜，她没在药庐找到慕容老头的身影。
回去小院后，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直到三更天才合眼，却又迷迷糊糊做起噩梦。
梦里的唐雨比现在要大几岁，也同样被冤枉入狱，还被人用了私刑打得遍体鳞伤，十个手指没有完好的。最后还被流放……山高水远的，等家里人知道唐雨的出事时，他已经在流放路上，二儿子追去时，可怜的孩子已然被暴尸荒野……
老太太是在一群饿狼与二儿子争斗时，被吓醒的，醒来全身湿透，被子湿了，枕头也湿了。
她浑身颤抖，骨头都在发响。
“不会的……”
“不会的……”
“梦都是相反的……”
“对，相反的……”
老太太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眼泪却是簌簌往下掉，心疼啊，梦里的……她不敢往回想。
“不想，不想，都是相反的。”
“对，梦里的知府大人就不是见到的这位，梦一定都是假的，是假的……”
尽管如此自我安慰，老太太还是没能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慌。
不行，她要去沐家找那位姑娘。
老太太起来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门了。
寅时的天还是黑乎乎的一片，街道上也是黑灯瞎火。
沐家的位置，昨晚上老太太问过林尧。
老太太到沐家的时候，人家宅门还没打开。
她走到宅子旁边的巷子里，坐下喝水休息，整个人看起来疲倦极了，脑中却飞舞着各种念头，如何劝说姑娘说实话。
先试探试探，看有没有大漏洞？找出证据，还唐雨清白。
至于求她……在见到唐雨之前，老太太甚至想过给那姑娘磕头求情都行，只要放过唐雨，让她做什么都行。
但是见过唐雨之后，老太太觉得孙子挺直腰板做人，自己若真是朝坏人低头，那真是给自己孙子抹黑。
这边若是谈不好，她就去找钱山长。
打定主意，老太太拿出冷掉的馒头，啃了起来。
她要保存体力，不能累倒病倒。
但终归是心中有事，老太太吃了小半个馒头就食难下咽，收起半个馒头，靠在墙上歇息。
约莫是太累了，她不小心合眼睡着了。
等再睁眼，天已然大亮，外面有马车轱辘的声音。
老太太起身出去沐家大门，敲了敲。
门开了，出来一个门房，戒备地看着她，“你谁啊？”
“我是唐雨的奶奶，我来找沐姑娘。”
“找我家小姐啊。你进来吧。”
门房请她进去。
老太太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她进去了？
事情顺利得有些蹊跷，特别是身后的大门砰的一下关上，不好的感觉瞬间爬上她的心头。
“小哥，你家小姐呢？”
“等着。”门房似笑非笑，眼里全是不怀好意。
老太太见事情不对劲，转身要走。
但为时已晚，下一刻，跑出来三四个家丁，抬起木棍就朝她打来。
膝盖窝挨了一下，老太太砰地一下跪在地上，磕得惨痛。
她抬手握住打来的木棍，老太太有点劲，按的那人无法动弹，她目光凶狠地瞪过去，“你们欺人太甚……”
“砰！”身后一个家丁一棍子敲在她的手肘上，“死老太婆，还敢反抗！”
“砰砰砰……”知道了老太太力气不小，几人交换了眼色，更加发了狠，手里的木棍一下接着一下，一点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门房还在一旁嘲讽，“呵，欺负我家小姐，还敢找上门？”
“你们大胆……”唐老太被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是如何也没有想到，钱山长闺女嫁的人家，会是这种人家。
“砰砰砰……”
木棍密集地落着。
门房嚣张的声音也不断：“还大胆，我看大胆的是你们这些个泥腿子吧，考了个秀才，以为就了不起？还敢谋害我家小姐。小的进了大牢，你这个老太婆还敢一大早来我们沐家败坏我家小姐名声。打，给小姐好好地打！”
“……”
垂花门后，一身精致的小姐立在那里冷眼看着，她挥手，“你去拿个物件来，咱们帮帮四妹妹，早日讨回公道。”
“是。”小丫鬟走了出去，那边的家丁自觉让出位置，她上前没说话，只是拔了唐老太头上的簪子。
拿完东西，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就要转身。
但是她的衣裙被唐老太的手拉住，“还我……”
干净的衣裙顿时染上血污，丫鬟见状，冷了眉眼，“滚！”
她抬脚把老太太踹开，朝几个家丁不耐烦催道，“动作麻利点，处理干净了。”
“是。”家丁应诺，闷棍声再次响起。
小丫鬟回去小姐身边。
“小姐，东西拿来了。”
小姐看了眼破木簪子，十分嫌弃，“嗯，找个人，偷偷送去大牢，让那位案首老爷早点认罪。”
“是。”
小丫鬟离开，从侧门出去了。
前头棍子打肉的声音还在，立在那儿的小姐脸上却浮起得逞的笑意，“蠢货一家，也敢抢我聂哥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