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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等着看戏
雪停后的夜,风更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周凛和沈君安一前一后走出周家老宅的大门。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凛站在台阶上,没急着动。
他单手插兜,微微侧头,视线扫过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沈君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嗤一声。
“挺执着,守好几天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呼出一口白气。
“这么冷的天,那帮孙子也不容易。”
周凛收回视线,眼底一片漠然。
“这说明,她知道的太多,那人不放心,也不会让她走。”
两人走到周凛的车旁。
沈君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今晚应该就会有行动。”
沈君安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是职业习惯带来的压迫感。
“他们不可能让吴雪萍顺利登机。”
周凛发动车子,引擎低鸣。
他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一下,又一下。
节神色冷肃。
“今晚再不行的,她背后的人就不会有机会下手,明天在机场只能看着人远走高飞。”
“她手里握着那人的把柄,一旦她登机出国,脱离了掌控,那个人的身份藏不住不说,或许还会被吴雪萍威胁。”
周凛点头,“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稀疏的车流。
沈君安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影在周凛脸上交替划过,明暗不定。
让这个男人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决绝清冷。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帮周凛查她母亲当年去世的证据,但时间太久远,加上吴雪萍心思细腻,所以事情一直停留在周凛的一面之词。
现在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为他母亲报仇。
“等会儿在路口把我放下。”沈君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周凛拧眉,“嫌我碍事?”
“这出好戏才刚开场,我怎么能错过。”
周凛打了个转向灯,车子缓缓靠边。
“不光我看。”
他转过头,看着沈君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跳动着火焰。
“我还要另一个人,一起见证。”
沈君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太了解周凛了。
这人看着冷血,心里的结,却比谁都死。
“行。”
沈君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条腿迈出去,又停下。
回头,看了周凛一眼。
“就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放下。”
“随你。”
“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凛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看着沈君安上了后面的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凛没有立刻走。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带来一丝辛辣的刺痛。
也让他因为连日奔波而有些疲惫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二十年了,吴雪萍终于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正义虽迟,但终究还是到了。
……
半小时后,周凛站在老宅的东院墙外。
他抬头看了看那两米多高的围墙。
墙头的积雪很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二十年前。
他也曾是个叛逆的少年。
不想面对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不想看到父亲冷漠的脸,更不想听到吴雪萍虚伪的笑声。
每当这时。
他就会从这里翻墙出去,能去的地方不多,但只要看不到吴雪萍那张脸,他就觉得平静。
周凛翻身越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堆在墙角。
只有几株蜡梅开得正盛,散发着幽冷的香气。
周凛没有急着进屋。
他站在背阴处的廊檐下,又摸出了烟盒。
“咔哒”一声。
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
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块空地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也是这样的冬天。
母亲穿着一件素白的大衣,挺着大肚子,在这个院子里陪他堆雪人。
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母亲的手很巧。
用胡萝卜做鼻子,用煤球做眼睛。
还会解下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系上。
那时候的母亲,虽然笑着,眼底却总是有化不开的愁绪。
父亲不着家。
整日被吴雪萍那个狐狸精勾着魂儿,连母亲产检都推脱有事。
奶奶住在正院,对这边的冷清视而不见。
甚至还会数落母亲不懂事。
“男人在外面应酬是正经事,你怀着孕就安分点,别总闹腾。”
“还要离婚?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年幼的周凛心上。
母亲却总是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没关系,凛儿。”
“等妹妹出生了,我们就有伴了。”
“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过。”
那种殷殷的期盼,是母亲在那段绝望婚姻里唯一的支柱。
可是。
母亲没有等到妹妹的陪伴。
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周玫的出生。
而周玫……
那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却在吴雪萍的算计下,经历了地狱般的人生。
周玫跟宋泽的相识是吴雪萍引荐,而且她跟薛凝的关系,若是说她不知情,周凛是不信的。
周凛深吸一口气,将烟蒂扔在脚下,用力碾灭,像是碾碎那些痛苦的过往。
二十年了。
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模样。
但那种在这个小院里,母子相依为命的温暖,却刻进了骨子里。
成了他在无数个黑夜里,取暖的火种。
周凛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步走向那扇亮着灯的雕花木门。
推门。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
客厅里,电视开着。
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哀婉凄切。
周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脚泡在冒着热气的木桶里。
闭着眼,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听到开门声,老太太睁开眼。
看到一身寒气站在门口的周凛,愣住了。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冷天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凛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在大衣上带进来的冷风,让老太太瑟缩了一下。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回来看看您。”
他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那画着浓墨重彩戏妆的旦角,正唱到动情处。
“陪您看戏。”
老太太皱眉,挥手让佣人把洗脚水端走。
拿过一旁的毛巾擦脚。
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跟她并不亲厚,甚至带着几分仇视的孙子,竟然愿意回来陪她这把老骨头看戏?
“你少来这套。”
老太太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扔,佯装嗔怒,“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凛轻笑一声。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良心总有发现的时候。”
“您不也是?”
他抬眸看向老太太,眼神锐利。
“若不是良心发现,我怎么会拿到公司那么多的股份?”
一句话。
戳中了老太太的肺管子。
当初周父去世,公司大乱。
老太太为了稳住局面,也为了弥补对这个长孙的亏欠。
一时心软,将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分了出去。
给了周凛百分之四。
剩下的百分之六,分给了周子轩和周子俊。
老太太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吴雪萍的两个儿子拿了六,他拿了四。
外人看来是偏袒周凛,但在周凛心里肯定不会这么想。
老太太心里很清楚,他恨吴雪萍。
周凛看老太太默不作声,嘴角那抹讥讽更甚。
其实老太太心里也清楚。
周凛接任总裁,并不是因为多了那百分之一的股份。
而是因为,他手里多了整整百分之七。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故意气老太太而已。
老太太确实被他气到,手都开始抖。
指着周凛,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混小子!”
“要没事,别在我这儿假好心,故意惹我生气。”
“赶紧走,省得我晚上又睡不好觉。”
她抓起靠枕,作势要砸。
周凛却纹丝不动。
甚至还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一脸得混不吝。
“急什么。”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刚来就走,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的人,说我气您。”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多恨我呢。”
“这么冷的天,连口热茶都不给亲孙子喝。”
老太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胸口剧烈起伏。
她瞪了周凛一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重新坐回沙发上,别过头去生闷气。
让佣人又给周凛续了水。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有电视里的戏曲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看了眼时间,在老太太开口撵人之前,周凛拿起遥控器。
将音量调低了一些。
他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侧脸。
那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
即便老了,也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但此刻,在这空荡荡的大宅子里。
也只剩下了孤独。
“奶奶。”
周凛忽然开口。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叫她奶奶。
连准备发火的老太太都愣住了。将近二十年,这混小子,第一次开口叫他奶奶。
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带刺,却依旧冰冷。
“您为什么不喜欢我跟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