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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5：皇牌愚者（7）(第1/2页)
OF4-EP5：皇牌愚者（7）
【我听了那场布道，至今仍记得当时的震惊，因为他们讲的那些事简直匪夷所思。当时正值圣餐仪式，人们吃下这块饼，就等于吃基督的身体，喝他的血。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把我带到一群食人族中间了吗！”有好一阵子，我百思不得其解，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他们说的和现实之间根本毫无关联。耶稣怎么会变成可以吃的东西呢？】——《人文主义者》，1991年3/4月刊。
……
尽管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在仙台发动的武装叛乱被视为抗体部队得以在日本北部地区的战事中取得阶段性胜利、最终迫使俄军坐到谈判桌上的不可或缺一环，当初受麦克尼尔委派前往仙台执行任务的春日秋水与松本和夫两人事后却对自己立下大功的具体过程保持沉默、并未大肆向外界宣扬。这在许多抗体部队官兵看来是麦克尼尔有意为之的结果：抗体部队与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至特别机动大队时期，过去一向主张把天启病毒邪教赶尽杀绝的抗体部队依靠着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支援才得以获胜之类的说法一旦广为流传，势必对抗体部队以往积累的声誉以及麦克尼尔本人的形象造成沉重打击，进而导致公众开始怀疑抗体部队过去几年里的一切行动。
“特别机动大队的副大队长春日少佐可真是深明大义啊！”每当谈起春日秋水在去年年底刚结束的这场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抗体部队士兵们的语气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敬佩。确有一些军官和士兵是为了个人的前程而加入抗体部队的，但春日秋水的低调行事风格让这些人意识到，理想主义者仍然是抗体部队的支柱。“……说来，现在我们抗体部队使用的这些头衔也太混乱了，不如统一使用军队里的称呼为好。”
“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过去使用警察部队的头衔，现在又使用军医的头衔，都是为了让外界误以为抗体部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理论上来说，自卫队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然而不会有人因为定义上的这些字眼就不把它视为【失落的圣诞】以前的日本武装力量。”
与日本恢复主权之后很有可能转变成为正规军的各州防疫部队不同，抗体部队届时的去向仍然扑朔迷离，麦克尼尔也从未在公开场合或内部会议中与部下们商议此事。既然GHQ最终会完全撤出日本，恐怕麦克尼尔也不会继续留在日本指挥抗体部队，如此一来抗体部队的指挥权就要落到目前最有威信的日籍指挥官手中——这也是抗体部队的日籍官兵们最欢迎的结果。不过，担任特别机动大队正副指挥官的中村清次郎和春日秋水都明智地保持着与麦克尼尔相同的步调、没有就抗体部队的未来大放厥词或向战友们许下些不切实际的承诺。
……他们当然还记得妄图用蝇头小利和空头支票快速壮大自身实力的茎道修一郎最终的下场。
如果说中村清次郎近期保持相对低调主要是因为作为抗体部队骨干的特别机动大队本来就拥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特殊地位，那么春日秋水的沉默则主要源于他肩负的新使命。不管怎样，眼下抗体部队与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之间的微妙关系并不适合点明。
抗体部队和日本本土防疫部队成功地将俄国人的影响力从日本北部地区驱逐、取缔【大和帝国】之后，趁虚而入的天启病毒邪教以仙台为据点大肆向附近扩张，并积极地协助GHQ维持当地秩序——稍有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群无事献殷勤的家伙不怀好意。担心对天启病毒邪教愈发猖狂的行为不满的麦克尼尔最终因自己在仙台起义中的作用而迁怒自己的春日秋水于是主动请缨继续担任抗体部队与天启病毒邪教之间的联络人，负责将公开活动的天启病毒邪教对社会秩序以及对GHQ信誉的影响降低到公众可以容忍的程度。
严格来说，天启病毒邪教在日本北部地区的地位根本不需要GHQ来承认。根据GHQ的档案记录，俄罗斯帝国军团早在几年前就启动了将钢皮病患者流放到俄国境外的计划，有些被俄国流放到北海道或本州岛北部地区的钢皮病患者甚至能一路流窜至东京都市圈边缘地带（并制造了些骇人听闻的刑事犯罪案件）。俄军进驻日本北部地区并扶持大和帝国后，钢皮病患者就成了日本北部地区居民的主体。虽然学术界目前缺乏明确的证据来证明天启病毒邪教与钢皮病患者之间的联系，钢皮病患者较为集中的区域容易出现天启病毒邪教对于经常执行军事防疫任务的指挥官而言是不需要论证的常识。如果GHQ愿意迁徙大量日本人前往日本北部地区以改变当地人口结构、同时派遣能力出众的行政人员接手各地管理工作，或许天启病毒邪教的扩张趋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遏制，但GHQ目前还没有制定类似的计划，春日秋水也只得勉为其难地以维持现状为目标。
抛开仙台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当时看上去过分地胸有成竹、似乎即便没有自己居中协调也能成功发动起义和抗体部队主力在武装叛乱爆发后仅进行了象征性的支援就快速北上（虽然主攻函馆以切断敌军的虚空部队来源本就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等一系列疑点不谈，春日秋水赞同麦克尼尔目前对待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态度。他也认为把日本全境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集中安置在日本北部地区、允许他们半公开地活动既有利于减小GHQ和即将恢复主权的日本为监控这一群体动向而投入的资源，同时也有助于以主要由日本人组成的本土天启病毒邪教牵制上述地区居民中大多是外国人的钢皮病患者。
结束了安抚日本北部地区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工作后，被松本和夫戏称为【民政局天启病毒邪教事务专员】的春日秋水紧接着又前往GHQ控制区各地走访，以尽可能地找出藏匿起来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并说服这些人遵守抗体部队与天启病毒邪教之间非正式的【停战协议】、前往日本北部地区居住。有中村清次郎帮助他管理特别机动大队，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部下们会在此期间疏于训练。想到中村清次郎尽心尽力地把过去警察职业生涯中的经验和灵感告诉了自己，日本基督徒对并非信众的同胞又多了几分感激：因缘际会之下能与这些人相逢、并肩作战、可谓是他此生的荣幸。
由于以麦克尼尔为代表的GHQ防疫工作负责人在GHQ结束固守沿海城市的孤立状态、深入日本内陆地区期间秉持着宁可冤枉无辜平民也决不放过任何嫌疑人的原则大力镇压天启病毒邪教，曾经广泛活跃于东京都市圈等人口密集区域以外的各派天启病毒邪教到2039年初基本上销声匿迹，骇人听闻的献祭仪式也逐渐从乡村地区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转变为了都市传说（据称近期发生在东海州的天启病毒邪教献祭仪式实则与邪教信徒无关、是别有用心之徒的嫁祸行为）。然而，只要天启病毒和钢皮病疫情对于人类社会的伤害一日得不到平复，借助人们的脆弱和迷茫而得以茁壮成长的天启病毒邪教就一日得不到根除。纵使乡村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流言蜚语仍在GHQ和合作者们鞭长莫及的每一个角落里悄然滋生着，从天启病毒邪教的传播模式中看到了【失落的圣诞】以前那些打着基督徒的旗号招摇撞骗的另类教会影子的春日秋水敢于下这样的判断。
找到天启病毒邪教的活动踪迹对于春日秋水而言并不困难，这得益于他率领特别机动大队一部收复日本内陆地区城市和乡村时的擅作主张。麦克尼尔曾经下达过将所有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一律处决的命令，但由于前有身为六本木天启病毒邪教头目松本庆夫之子的松本和夫得到了赦免并加入特别机动大队的先例，加之游荡在野外的那些幸存者因食不果腹而被迫寻求天启病毒邪教庇护之举触动了曾在东京忍饥挨饿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特别机动大队将士们内心深处封存已久的悲惨回忆，对罪不至死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手下留情就成了指挥官和士兵们不成文的惯例，至于容忍限度则完全取决于指挥官本人的态度。
事实证明，那些被特别机动大队士兵抓获时声泪俱下地控诉天启病毒邪教的暴行、称自己只是被迫加入，却又在被释放后不久想方设法与其他信众和转入地下状态运作的邪教组织取得联系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在第二次出卖天启病毒邪教时可谓毫无心理负担。若不是因为自己还需要留这些人一命以保持对日本各地天启病毒邪教组织网络的基本了解，春日秋水当然更愿意直接把自己掌握的名单交给麦克尼尔、让抗体部队给这些人应有的下场，但就像麦克尼尔的一举一动都受限于GHQ的实力和立场一样，春日秋水的行动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麦克尼尔当前处境的限制。流传在大街小巷的传言都说日本恢复主权在即，此时GHQ突然对日本人大开杀戒——哪怕被处决的人统统死有余辜——只会制造本可以避免的冲突并严重妨碍GHQ以相对和平的方式保留自身在日本的部分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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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是各地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愿意配合麦克尼尔的计划，春日秋水也愿意说服自己忘记这些人过去的罪行。遗憾的是，几乎没有哪一个地区的天启病毒邪教分支组织同意按照麦克尼尔的要求转移到日本北部地区并转为半公开活动状态。除担心水土不服和当地密度过高的外籍人员影响日常生活之外，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最大的担忧莫过于他们在携家带口前往日本北部地区期间被试图引蛇出洞的抗体部队一网打尽。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新时代的天国早些降临而献身，可当我们真的给他们划分出一块土地让他们去建设天国的时候，他们又不想去了。”几番秘密与外地天启病毒邪教接洽而无果的春日秋水两手空空地返回了东京，不愿就这么向麦克尼尔复命的他找来了曾与自己一并潜入仙台说服当地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发动起义的松本和夫，希望对方年轻时长期与各色天启病毒邪教信徒打交道的经历有助于自己制定新的对策。“嘴上说着藐视人世间的一切律法，其实他们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罪无可恕……甚至也没有走出下水道然后勇敢地殉难的觉悟。”
“也许他们只是接到了上级的指示而已。”松本和夫提醒春日秋水回想仙台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和那些疑似与这些人合作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士兵、技术人员当时的怪异表现，“仙台有不止一个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对我们说，他们能够直接与南方的信众进行思想交流。”
“那只是他们精神错乱之下产生的幻觉。”
“如果这不是幻觉呢？”松本和夫在2034年以后从未有机会重返六本木要塞，但他仍能清晰地记得那处表面上由大量倒塌的建筑堆积而成的禁区内由众人口口相传的【规则】。“GHQ进驻日本快10年了，所有人都对六本木要塞这个距离GHQ总部近在咫尺的巨大隐患无可奈何，连麦克尼尔中佐都没法铲除它……封锁持续至今，六本木要塞内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去年就算没有被饿死也该奄奄一息，他们不该有雷厉风行地袭击格里菲斯准将和那些中小学生的能力。”
“但是……”
“攻打函馆的士兵也说过，被困在那座天启病毒结晶五角大楼内的敌人抵达建筑底部后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松本和夫没有阅读抗体部队内部关于天启病毒结晶的一系列研究资料的权限，他只是凭着直觉断定这些与六本木要塞有些相似的天启病毒结晶建筑内一定发生了些无法用常理描述的古怪变化，“如果……如果六本木要塞内的天启病毒邪教真的能够和外界联络并指挥外界的分支机构，那么他们很可能也默许了仙台的组织对我们的支援。虽然我不清楚父亲……不清楚松本庆夫在考虑些什么，我想我们有必要直接找他谈谈。即便他们无法对外界的组织下令，要是能借此机会说服他们离开六本木要塞也不错。”
“……是有必要早些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了。”
即便对于抗体部队将士们而言，六本木要塞周边地带也是名副其实的禁区，任何有可能干扰对六本木要塞实施封锁的行为都可能招致嘘界少校等人的审查。虽然自告奋勇要为麦克尼尔安抚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春日秋水得到见机行事的授权后已经不必担心自己仅因靠近六本木要塞就有了可疑的通敌嫌疑，他仍然不敢大张旗鼓地接近六本木要塞，而是趁夜深人静时与松本和夫一起鬼鬼祟祟地绕开了周边岗哨和自动巡逻机器人的封锁，终于抵达了那遮天蔽日的旧时代遗址下方。
“好像有人穿过了封锁线。”当天值班的警卫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春日秋水的行踪，并呼叫了正在附近执勤的安保人员，准备把这些无视禁令的家伙逮捕，“说不定他们和六本木要塞内的那群疯子是一伙的……快把他们抓起来！”
“不用紧张，是抗体部队的人。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发布了要对六本木要塞周边地带进行勘测、为清理废墟和重建工作做准备的通知。”消息灵通些的警卫认为同伴紧张过头了，“全日本最不可能勾结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就是他们，让他们进去吧。”
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封锁线的春日秋水与松本和夫两人进入六本木要塞不久之后就被人拦下了。松本和夫壮起胆子向守卫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要卫兵们带着自己和春日秋水去见松本庆夫。
“真是抱歉，教主大人他……”
“他怎么了？”没在这里看到熟悉面孔的松本和夫见附近的守卫都是些比自己年轻得多的青少年，下意识地以为六本木要塞内天启病毒邪教组织的组成与以往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就算守卫把松本庆夫的死讯告诉他，他也不会感到太意外。“请对我实话实说。”
“他这时大概已经休息了，不过他又嘱咐我们，如果是你来访，我们一定要立即向他报告。”
“你不是说进入六本木要塞的成年人有一定概率会神秘失踪吗？”与松本和夫一并在守卫的带领下深入六本木要塞地下的春日秋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对这座设施的了解完全来源于GHQ少得可怜的调查报告，“不说这些了，还是让我看看扫描仪吧，要尽可能降低感染的风险。嗯？”
“又怎么了？”
“扫描结果显示，这下方所有的建筑……都有和虚空相同的特征信号。”春日秋水有些费解地对松本和夫说，六本木要塞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天启病毒结晶构成的建筑，“会不会是你的父亲在私下组建虚空部队？”
“他大概根本不知道虚空是什么。”
在六本木要塞地下深处的会客厅里，被全副武装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包围着的抗体部队特使终于见到了几年来阴魂不散的六本木之王。见到松本庆夫的那一刻，两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松本庆夫和其他在场的天启病毒邪教高层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生活在长期封锁之下——他们与两人沿途遇到的其他守卫和普通信徒一样红光满面，一看便知与营养不良无缘。
“松本先生，我是抗体部队的特别机动大队副大队长春日秋水，现代表GHQ民政局副局长、抗体部队司令官迈克尔·麦克尼尔中佐前来与您交涉。”虽然春日秋水的确有些吃惊，他迅速地恢复了冷静并向泰然自若的松本庆夫提出了己方的条件，“……我方郑重承诺，不再追究贵方于2038年6月犯下的罪行。”
“春日先生，如果你的上司执意要违约，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他呢？”松本庆夫问出了挂在日本其他地区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嘴边的相同问题。“你们无法就此给出一个能让我们放心的答复。”
“我可以就细节问题与各位协商。松本先生，麦克尼尔中佐刚来到日本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日本的钢皮病疫情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得到遏制，但这奇迹就在我们眼前发生了，而且他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春日秋水满口答应同其他天启病毒邪教高层商议出一个尽可能确保信徒人身安全的转移方案来，他离开会客厅时没忘记说些形同威胁的劝告，“这个人要做的事，一定能够做成，谁也阻止不了，你们更不行。”
“父亲……不要一错再错了。”春日秋水与天启病毒邪教高层们离开后，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松本父子二人，“GHQ占领了日本十年，事到如今他们也马上就要撤离了，是在外用双手奋斗的我们而不是只会幻想的你们赢下了日本的未来。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维持大家的正常生活，可就连美国人都没法永远统治日本，你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六本木要塞里。快出来吧，快坦然面对你这些年来犯下的所有罪行。”
“和夫，你真不应该这么早地离开六本木要塞的。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天国之门，正是神的伟大意志创造的奇迹让我们得以生存至今——孩子，从小到大，你就真的从未考虑过本是一片废墟又遭遇重重封锁的六本木要塞能维持正常供水和供电的原因吗？”松本庆夫并没有像松本和夫想象中那样怒不可遏地叫狂热的其他信徒来把叛教者处以极刑，反而耐心地解释起了六本木要塞内的天启病毒邪教能够存活至今的原因，“【失落的圣诞】那天……我就在现场。我曾亲耳听到那伟大的意志向我宣读神的旨意、指引新时代的方向，这座坚不可摧、让外面的异端和异教徒束手无策的挪亚方舟就是神的意志降临人间的证据。我已为神献上了足够多的祭品，不久之后，整个人间都将沐浴在神的恩典之中。和夫，假如你还是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我不会阻拦你离开，但无论你要说些什么，都别想说服我撤出六本木要塞……我要守在这里，见证着天国之门开启的那一瞬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