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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被问住了。
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在这一刻竟微微晃了晃。一阵风吹过杏子林，卷起漫天落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苍凉。
留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沾染过无数强敌鲜血的双手。这双手，曾无数次将丐帮从生死存亡的边缘拉回来；这双手，曾为了大宋江山，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他本以为，自己与这帮中数十万兄弟，是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骨肉至亲。
可现在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冠清，扫过宋、吴、陈、奚四大长老，扫过那个倚老卖老、口口声声为了帮规的徐冲霄，最后，落在了那个满眼怨毒的康敏身上。
在这些人的眼里，他看不到半分昔日的情义，只能看到算计、嫉妒、恐惧，以及那种恨不得将他立刻拉下神坛的迫不及待。
心有不甘？自然是有的。他乔峰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更无愧于丐帮。凭什么要受这等莫须有的构陷与排挤？
可无可奈何的苦涩，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死死缠绕。人心散了，兄弟成了仇雠，这帮主之位，就算强留下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我……”乔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可怕，“乔某一生，只愿与众兄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共抗外敌。若兄弟们不再信我，这帮主之位，乔某……绝不贪恋。”
“愚蠢。”
秦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乔峰那悲凉的自白。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从全冠清和几位长老那闪烁不定的脸上一一刮过，最后，再次定格在乔峰身上。
“乔兄，你武功盖世，豪气干云，但在洞察人心这方面，你简直天真得可笑。”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在寂静的杏子林中回荡，振聋发聩，“你以为他们反你，是因为马大元的死？是因为康敏的挑拨？还是因为什么狗屁不可告人的秘密？”
“都不对！”
秦风猛地拔高了音量，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脸上。
“他们之所以要合谋算计你，根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权威，太重了！”
此言一出，全冠清等人脸色骤变，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眼中闪过极度的难堪与惶恐。
“你乔峰太能干，武功太高，威望太盛！在江湖上，提起丐帮，天下人只知有‘北乔峰’，谁还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四大长老？谁还记得他这个闭关多年、半截身子入土的太上长老徐冲霄？！”
秦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直指徐冲霄的鼻子，字字诛心。
“你的光芒太耀眼，把他们衬托得像一群无能的废物。你在位一天，他们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永远只能做对你唯命是从的下属。他们老了，打不动了，可偏偏又贪恋着手中的权力和江湖的虚名。”
“所以，他们怕你。他们怕你随时会剥夺他们那点可怜的权力，他们怕在丐帮数十万弟子心中，只认你乔峰，不认他们这些老骨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优秀，就是刺痛他们无能的利刃。这就叫做，功高震主！”
秦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将丐帮这场内斗那层名为“大义”与“帮规”的虚伪外衣，割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底下最肮脏、最丑陋的权力倾轧的本质。
周围那些普通的丐帮弟子，听到这番话，无不露出震惊与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们虽然地位低下，但并不傻。秦风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眼前的迷雾。
是啊，乔帮主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就算有什么错，也绝不至于被如此群起而攻之。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上层为了夺权而演的一出戏！
“你……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徐冲霄被秦风戳穿了内心最隐秘的阴暗面，气得浑身发抖，一双老眼几乎要凸出眼眶，指着秦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是不是胡言，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秦风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乔峰静静地听着秦风的剖析。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看着那些曾与自己称兄道弟的长老，看着他们那心虚、躲闪、甚至带着恼羞成怒的眼神。他终于明白，秦风说得对。一切的借口都是假的，想要他走，才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峰仰天长笑，那笑声中没有半分往日的豪迈，有的只是令人心碎的凄凉与绝望。两行虎泪，顺着他粗犷的脸颊，潸然而下。
“好！好一个功高震主！好一个权威太重！”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一身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他为丐帮流血拼命的见证。
“我乔峰十五岁加入丐帮，历经大小七十六战，哪一次不是冲锋在前，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全冠清和徐冲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透着一股心死如灰的决绝。
“你们若觉得我乔峰碍了你们的眼，挡了你们的路，大可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只要理由充分，只要是为了丐帮的百年基业，我乔峰便愿将这帮主之位，拱手相让！”
“可你们呢？！”乔峰怒发冲冠，一指康敏，再指徐长老，“你们竟然勾结外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一个女人的毒计来暗算我！你们侮辱的不仅是我乔峰，更是整个丐帮的铁骨铮铮！”
“这帮主之位，你们既然想要，拿去便是！我乔峰，不稀罕！”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泣如诉。在场的许多丐帮底层弟子，听得热泪盈眶，纷纷低下了头，羞愧难当。
秦风看着心灰意冷的乔峰，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乔峰还是太讲情义。这种时候，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敌人的得寸进尺。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还兀自强撑着一口气，试图维持自己太上长老威严的徐冲霄。
“你叫徐冲霄是吧？”秦风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那一身属于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着徐长老倾轧而去。
“你口口声声说乔峰无视帮规，可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猪狗不如的蠢事！”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斥责与杀机。
“马大元之死，无论真相如何，那都是丐帮的内部事务！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们若真有证据，大可在总舵闭门升堂，以帮规论处。”
“可你呢？你自诩太上长老，却不知轻重缓急，不顾大局体面！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夺权私欲，你竟然广发英雄帖，把单正、赵钱孙、谭公谭婆这些外人，全都请到了这杏子林里！”
秦风猛地一挥衣袖，指着那群面色尴尬的“江湖名宿”，厉声喝骂：“你是生怕天下武林不知道你丐帮内部四分五裂吗？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你们如何逼宫夺权、如何让一个寡妇在这里搔首弄姿、丢人现眼吗？！”
“你这一手，不仅寒了乔峰的心，更是把丐帮数百年来积攒下的赫赫威名，狠狠地扔在地上，踩进了烂泥里！”
“你不是在护卫帮规，你是在掘丐帮的祖坟！就凭你这种利欲熏心、不知轻重的老糊涂，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秦风这一番痛骂，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重锤，砸得徐冲霄眼冒金星。徐冲霄本就是好面子之人，被一个年轻人在天下群雄面前如此剥皮抽筋般地痛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翻腾。
“噗——！”
徐冲霄怒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旁边的宋长老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怕是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太上长老！”宋长老等人惊呼，却摄于秦风的淫威，无人敢上前替他出头。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谭公、谭婆、赵钱孙以及单正父子等人，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本来是受了徐长老和康敏的蛊惑，打着“主持公道”的旗号来这里凑热闹、刷声望的。谁曾想，局势竟然演变到了这步田地。
乔峰虽然表示愿意退位，但那冲天的悲愤与底层的民意，已经让这件事变得烫手无比。更可怕的是，半路杀出个秦风。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得离谱、一言不合就杀人，而且心思缜密、言辞如刀，三言两语就把丐帮内斗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顺带着把他们这些“外人”也骂成了来看笑话的蠢货。
单正面色铁青，他“铁面判官”的名号在河北一带响当当，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但他看了看地上那截碎裂的铁拐，又看了看连乔峰都被打得吐血的战绩，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咳……”单正干咳了一声，对着乔峰拱了拱手，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乔帮主，今日之事，看来确实是你丐帮的内部家务。老朽等人身为外客，确实不便在此多做逗留。马兄弟的案子，你们自己查清便是。老朽……这就告辞了。”
谭公也是个人精，见单正服软，连忙拉着谭婆附和道：“单老爷子说得对！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等本是一片好心，既然惹得秦国公不快，那我们走便是了。乔帮主，后会有期！”
赵钱孙虽然脑子有些不太正常，但刚才亲眼目睹了秦风的恐怖手段，此刻也是缩头缩脑，紧紧跟在谭婆身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转过身，招呼着手下的弟子，准备溜之大吉。他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只怪自己猪油蒙了心，跑来蹚这趟浑水。
然而，就在他们刚转过身，迈出没两步的时候。
“我让你们走了吗？”
一个冰冷、淡漠，却透着无尽霸道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他们的耳边突兀地响起。
单正等人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们缓缓转过身，看着依旧负手站在高台边缘、面无表情的秦风，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秦国公，你这是何意？”单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强忍着怒气，沉声道，“我等已经承认这是丐帮的家务事，不愿再插手。难不成，你还要强留我等在此？”
“强留？”秦风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他缓缓踱步，走下高台，每走一步，那股压抑的气场便强上一分。
“你们似乎忘了，我在客栈里，定下的规矩。”
秦风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扫过单正、赵钱孙等人。
“我说了，进了苏州城，就得拜我的码头，守我的规矩。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跑到这杏子林来，帮着一群叛徒逼宫，对我兄弟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现在发现风头不对，一句‘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真当这苏州城，是你们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这天下，没王法，没规矩了吗？”
“想一走了之？”秦风的声音陡然转厉，“没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单正身后的四个儿子顿时忍不住了。他们单家五雄在河北横行惯了，平日里谁不给几分薄面？如今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再三羞辱，年轻气盛的他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姓秦的！你别欺人太甚！”单伯山怒吼一声，“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钢刀，“我们敬你是朝廷命官，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不成？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不错！爹，跟他拼了！”单季山也拉开了架势，“我们单家庄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单正本想阻拦，但被秦风逼到了这份上，他“铁面判官”的傲气也被彻底激了上来。他猛地一跺脚，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判官笔，浑身真气鼓荡。
“秦风！老夫一再退让，你却苦苦相逼！既然你不留情面，那今日，老夫说不得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了！”
而在另一边，原本唯唯诺诺的赵钱孙，此刻也被秦风那逼人的态度刺激得疯癫症发作。
他原本就因为当年雁门关外的一战受了刺激，精神时好时坏。此刻见秦风那副天下无敌的霸道模样，脑海中不知怎么的，竟将秦风与当年那个杀神般的契丹武士重叠在了一起。
“啊！恶魔！你是恶魔！”赵钱孙双手抱头，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杀！杀了你！杀了你这魔头！”
他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猛地爆散出一股强悍的内力，身形一弓，竟做出了一个极为怪异却又充满攻击性的起手式。
看着眼前这群被逼急了、准备拼命的“江湖名宿”，秦风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荡着整个杏子林，树叶簌簌落下。
“这就对了！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前辈风范，撕下那层虚伪的面具，到头来，不还是得像野狗一样龇牙咧嘴？”
秦风猛地收住笑声，眼中爆
射出实质般的璀璨神芒。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指成拳。
“你们刚才不是口口声声不听我的规矩吗？”
“那我就用你们听得懂的语言，再告诉你们一遍！”
“在这世上，道理，永远只有拳头最大的人，才有资格讲！”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风的身影，突然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甚至连一丝真气的波动都未曾察觉。那是将《凌波微步》与空间感知结合到了极致的恐怖身法，近
乎于传说中的——瞬移！
“小心！”单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下一千分之一秒，秦风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陷入疯癫状态的赵钱孙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赵钱孙那赤红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到了秦风那双深邃如宇宙、冷酷如冰川的眸子。在这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最纯粹的毁灭。
秦风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拉，如同一张被拉满的绝世神弓。体内七龙七象的恐怖之力，混合着霸道无匹的吞天龙气，尽数汇聚于那只看似普通的拳头之上。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扭曲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死。”
一个轻描淡写的字眼，从秦风口中吐出。
紧接着，是一记毫无花巧、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炮拳！
轰——！！！！
没有言语能够形容这一拳的威势。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耳边炸响了一道九天惊雷，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双耳失聪。
只见一道金红色的气柱，从秦风的拳端咆哮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轰在了赵钱孙的胸膛之上！
赵钱孙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他那苦练了数十年的肉身，在这记炮拳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砰”的一声闷响！
赵钱孙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后倒飞而出！
一路上，他连续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古杏树，木屑漫天飞舞。最终，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大青岩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那块重达万斤的青岩被撞得四分五裂，尘土飞扬。
而赵钱孙，则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碎石之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口中狂涌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是一拳。
名震江湖、武功深不可测的赵钱孙，便被当场秒杀！
整个杏子林，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恐怖之中。
单正父子举着刀笔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僵硬如石；谭公谭婆吓得瘫倒在地，牙齿打颤发不出半点声音；丐帮众人更是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黑衣魔神。
秦风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拳头上的灰尘，目光冷漠地扫过单正等人。
“现在。”
“还有谁，不想听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