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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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在星城一点一点地深了下去。
    银叶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密密匝匝的新叶，浅绿嫩黄，在风里翻涌成一片柔软的浅色波浪。主道两侧的树影浓密了不少，日光透过叶隙在灰石路面上洒下一片片细碎晃动的光斑。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多了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和赶着骡车的商人夹杂在赶春的武府弟子之间，城门上方那几颗银白晶石在日光下依然亮着，但光芒比冬日淡了一些，像是春天把它们的亮度也稀释了几分。
    九号院的老槐树也长满了新叶。树冠在院子里铺开一团浓郁的浅绿，投下的树荫在井台周围画出一圈清凉的边界。方小石在树荫下面架了一张旧竹桌，桌上摆着一盆新摘的豌豆苗和半碗调好的酱汁，他坐在桌边剥嫩豌豆，指甲掐开豆荚时发出清脆的“啪“一声。那三只小猫已经长成半大的猫了，最胖的那只蹲在桌脚边仰头盯着他手里剥出来的豌豆粒，偶尔伸爪子去够桌子边缘。
    林北辰从无垢原做完例行检查回来之后，在井台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春日的井水已经不冰了，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过去，带着一股干净的、地底新出的清冽气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井台边坐下来，看着那三只小猫在树荫里追着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跑。他接过方小石递来的一把嫩豌豆搁在掌心里，低头慢慢吃着，豌豆的清甜在嘴里绽开，带着春天第一次收获的那种新鲜感。
    方小石剥完最后一根豆荚，把豆荚壳收进竹筐里拍了拍手。最胖的那只猫终于忍不住跳上了桌角，凑过来闻他指尖残余的豆汁。他伸手在它耳根后面挠了挠，那猫眯起眼呼噜了一长串，踩着桌角又跳下去了。
    “你这几回出去检查，那边都没出过问题吧？“方小石问。
    “没有。主室运转稳定，测灵阵读数也一直在正常范围内。西北锚点那边的共振相位差已经缩到了极小的范围，通讯链路的同步性也接近完成了。“
    方小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端着一筐豆荚壳站起来往院角的堆肥筐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你那个姓韩的老头，他后来还来过吗？“。林北辰摇了摇头。方小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把豆荚壳倒进堆肥筐里去了。
    那天下午林北辰沿着银叶树巷走了一段。巷子两侧的银叶树已经完全绿了，枝条交织成一片绵密的浅色伞盖，在石板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月清歌院里的冬青长势正好，一排整齐的深绿植株在墙根处列成一道低矮的绿篱，新生的枝条已经从旧枝顶端伸出了好几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带蜡质的光泽。她正坐在石桌边翻一本卷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卷册合上放在桌边。
    “西北锚点那边的共振磨合进度怎么样？“
    “相位差已经缩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主室与锚点之间的通讯链路同步性良好。预计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进入稳定状态。“他在石凳上坐下来，“韩伯庸说的那个古风原框架，我打算等西北锚点彻底站稳之后再去确认一下状态。地基既然已经打下了，后续如果能激活，对整个封印系统的支撑力会再增强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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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清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翻开卷册继续看了一会儿，午后的光从银叶树的叶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肩头和卷册的纸页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北辰在石凳上坐了片刻，右臂深处的十二枚残骸在春日下午的安静中平稳搏动，暗金色的万古光芒在环列最外层缓缓流过。
    他站起来往巷口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月清歌的声音。“那个姓韩的老头，他没有留地址。“
    “我知道。“林北辰回头说，“他说如果我觉得有必要，他会再来的。“
    银叶树巷的春风吹过来，把一片新叶卷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三天后林北辰去做例行检查，从无垢原回来时多绕了一段路去了一趟西北洼地。春日的荒原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密实的草，把灰褐色的地表覆盖了大半，颜色嫩绿中透着一点淡黄。那处洼地的轮廓在草的覆盖下柔和了不少，金属板所在的位置被新长出来的草芽半遮住了，只露出边缘的一小截暗色光泽。他蹲下来拨开草芽检查了金属板的状态——表面没有新增的划痕或磨损，凹槽边缘也没有积灰，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维持着它的清洁。右臂深处的万古残骸在近距离接触锚点时搏动了一拍，确认了运转状态。洼地下方的锚点结构搏动节奏稳定，跟主室之间的共振连线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两端的相位差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金属板旁边蹲了一会儿。春日的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融雪后润湿泥土混合的气息。草芽在他的手指边轻轻晃动着，浅绿色的细叶在风中翻卷着亮面又翻回来。右臂深处的十二枚残骸搏动平稳，暗金色的光芒在环列最外层流过，与主室和西北锚点之间保持着同时连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汁和细土，沿着来路返回星城。
    当晚回到九号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方小石在院子里点了一盏小油灯搁在井台边，灯焰在春夜的微风里轻轻摇着。那三只小猫围在灯旁边的地面上各自蜷成团，最胖的那只侧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尖搭在另一只的背上。林北辰蹲在井台边洗了手，右臂深处的十二枚残骸在灯焰的微光中以平稳节奏搏动着，暗金色的光芒从袖口处透出一线极淡的轮廓。方小石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汤面放在竹桌上，面汤里搁了几片新摘的菜叶和一小勺油泼辣子，热腾腾的白气在灯焰的光里缓缓升上去散开。林北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辣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跟西北荒原上那种干冷的风完全是两个方向的东西。
    两个人就着油灯的光坐在院子里吃完了那两碗面。吃完后方小石收了碗，把灯拎回厨房里，院子暗了下来。三只小猫在黑暗中各自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的轻哼，像三条小小的暖流在夜色里慢慢流动着。林北辰在井台边坐了一会儿，右臂深处的十二枚残骸在夜色中平稳搏动着，暗金色的万古光芒在环列最外层缓慢流过。
    （第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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