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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抵达莽苍，暗流汹涌(第1/2页)
莽苍城，并非想象中壁垒森严的军事要塞，也非规划有序的边境大邑。它更像是一头匍匐在十万大山狰狞裂口处的、由无数杂乱材料与欲望堆积而成的畸形巨兽。
当“破云梭”降低高度，穿透最后一层稀薄的、带着硫磺与腐叶气息的灰黄雾气，这座南荒边缘第一重镇的景象，便以一种蛮横、粗粝、充满冲击力的方式，撞入叶清雪和林辰的眼中。
城墙？确实有。但并非青石垒砌，而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甚至带着树根与苔藓的蛮荒原木，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鲜血的粘稠泥浆，胡乱堆叠而成。城墙上布满裂缝、孔洞，与各种扭曲生长的藤蔓、菌类共生，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毒虫在其中爬进爬出。几座用兽骨与破旧金属拼接而成的瞭望塔歪歪斜斜地立在城头，悬挂着颜色污浊、图案狰狞的旗帜，在带着腥味的风中无力摆动。
城门大开，没有守卫盘查，只有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豺狼般凶光的流民，蹲在门洞阴影里，麻木或贪婪地看着进出的行人。更引人注目的是城门两侧，歪歪扭扭钉在木墙上的十几颗已经开始腐烂、爬满蛆虫的、属于不同种族（人族、妖族、半妖）的头颅，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最原始的法则。
城内的景象更加混乱。街道狭窄、崎岖、泥泞不堪，散发着粪便、腐烂食物、血腥、廉价香料与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两旁是层层叠叠、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木板、兽皮、破布、甚至整块巨石）拼凑起来的棚屋、地穴、吊脚楼，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会坍塌。招牌东倒西歪，用歪斜的血色或黑色颜料，书写着难以辨认的南荒文字或粗糙的图案，代表着酒馆、赌坊、妓寨、黑市、奴隶市场、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
行人如织，却无中州城邑的秩序。裹着肮脏皮甲、气息剽悍的佣兵与冒险者高声谈笑、争吵、斗殴；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身上挂满诡异饰品的巫师、蛊师、药师匆匆穿行；半人半兽的妖族混血儿用警惕或凶狠的目光扫视四周；更多的，是面有菜色、眼神麻木、为了一口吃食或一块劣质矿石便可能出卖一切的底层流民与奴隶。空中，不时有骑着各种古怪飞行坐骑（秃鹫、巨型蝙蝠、腐烂的飞蛇骨架）的身影呼啸而过，洒下嚣张的怪笑与污言秽语。
混乱、危险、却又充满了病态的活力。这便是莽苍城，南荒法则的缩影，强者的猎场，弱者的坟场。
“破云梭”在赤凰的操控下，并未直接飞入城内，而是在城外数里处一处相对隐蔽、被几块风化巨石遮挡的山坳中降落。飞梭表面的隐匿符纹全力运转，将其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锈蚀的金属残骸。
“城内情况复杂，飞梭目标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麻烦。我们步行入城。”赤凰收起操控法盘，对叶清雪和林辰说道。她已换下那身显眼的暗红皮甲，穿上了一套与本地冒险者风格相近的、深灰色、带着风尘与污渍的粗布劲装，脸上也做了简单的易容，遮掩了过于冷艳的容颜，唯有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依旧锐利如初。
叶清雪和林辰也换上了“听雨楼”准备的、符合南荒边境风格的衣物——靛青色的粗麻布衣，外罩一件可以遮住头脸的宽大斗篷，脚上是厚实的兽皮靴。叶清雪将长发编成简单的辫子盘起，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脸上也涂抹了一些改变肤色的药泥，遮掩了灵女特有的清灵气质。林辰则将诛天剑匣用一块厚实的、不起眼的灰布包裹，负在背后，如同寻常的刀客。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中州前来南荒收购稀有药材与矿石的行商兄妹，姓叶。我是护卫叶赤。少说话，多观察，跟紧我。”赤凰再次叮嘱，然后当先走出山坳，朝着莽苍城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走去。
叶清雪和林辰紧随其后，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后期，融入那些行色匆匆、神情各异的入城人流之中。
踏入城门洞的瞬间，一股混杂了无数负面情绪的、浓稠的、仿佛拥有重量的污浊气息，混合着更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耳边是嘈杂到极致的、各种语言的叫卖、争吵、哭喊、狞笑。视线所及，尽是混乱与肮脏。路边阴影里，不时能看到蜷缩的、气息全无的尸体，很快便有专门收尸的、穿着黑袍、面无表情的人将其拖走，如同清理垃圾。
赤凰目不斜视，带着两人在迷宫般杂乱、泥泞的街道中快速穿行，她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总能避开那些明显充满恶意与陷阱的区域。叶清雪强忍着不适，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周围每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林辰则更加沉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斗篷的阴影下，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人群，以及……那些隐藏在混乱表象之下，更加隐秘的能量流动与恶意。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中，潜伏着数股不弱于赤凰、甚至更强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那些看似破败的建筑深处。更多的，则是无数道筑基、练气级别的驳杂气息，如同躁动的虫群。空气中，除了污浊，还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波动，似乎是某种大型阵法，或是……无数微弱诅咒、怨念、巫术残留的混合体。
“听雨楼”在莽苍城的据点，并非显眼的高楼广厦，而是位于城西一处相对“安静”、实则更加龙蛇混杂的贫民窟深处，一座看似废弃多年的、半塌的土庙。庙门破烂，蛛网密布，神像倒塌，香炉里积满尘土与鸟粪。唯有门口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南荒文字与古怪符号刻画的简陋标记，表明此地并非无主。
赤凰上前，在标记上以特定节奏轻叩了数下，然后退后一步，静静等待。
片刻，破烂的庙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了霉味、药草味、以及一丝淡淡血腥气的阴冷气息从内涌出。一个佝偻、瘦小、脸上布满交错疤痕、仅剩一只浑浊黄眼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后，那只独眼冷漠地扫过赤凰三人，尤其是在林辰背后的灰布包裹上多停留了一瞬。
“风雨故人来。”赤凰低声道，用的是某种切口。
“买卖进门谈。”老者嘶哑回应，侧身让开。
三人快速闪入门内。庙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庙内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简陋，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绿光芒的油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与药味更浓。老者引着他们穿过前堂，来到后方一间更加狭小、但明显干净许多、摆着简单桌椅的石室。
“疤老，好久不见。”赤凰对老者点了点头，语气熟稔。
“赤凰大人亲至，看来这次‘货’不轻。”被称为疤老的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独眼在叶清雪和林辰身上转了转，“这两位是？”
“叶家兄妹，此行的主顾。”赤凰简单介绍，并未透露真实身份。
疤老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用兽皮鞣制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绘制粗糙，但标注了许多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的区域、路线、危险地点，以及一些势力的简单分布。其中，“鬼哭峡”被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重点圈出，旁边标注着许多细小的、扭曲的南荒文字。
“黑山部族长黑岩的儿子，七天前在‘鬼哭峡’外围的‘腐骨林’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黑红色毒虫咬了，伤口溃烂流脓，散发恶臭，更严重的是神魂受损，昏迷不醒，生机每日都在流逝。部族巫医用了各种法子，甚至请了‘巫蛊教’一位外门执事看过，都束手无策，断定唯有‘养魂天藤汁’可解。黑岩急疯了，悬赏就挂在‘鬼墟’最显眼的地方，但至今无人能接。”疤老用他那嘶哑的声音快速说道，手指在地图上“鬼哭峡”与“腐骨林”的位置点了点。
“那叶片呢？悬赏附带的叶片，确认是‘养魂天藤’？”叶清雪问。
疤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小片干枯、卷曲、呈暗绿色、叶脉却隐隐有一丝银线的奇特叶片。他将玉盒推向叶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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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雪小心拿起叶片，入手冰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薄荷却又更加阴寒的清香。她调动一丝灵女之力探入，立刻感觉到叶片深处，残留着一丝精纯却诡异的、对神魂有微弱吸引与滋养效果的能量波动，但同时，也夹杂着一缕极淡的、充满死寂与怨念的晦暗气息。
“是‘养魂天藤’叶片没错，而且……是至少生长了五百年以上的老藤叶片。”叶清雪仔细辨认后，肯定道。她在“星典阁”的典籍中见过详细描述，更在东海感应过星河砂的星辰之力，对这种同属天地奇物、对神魂有益的能量波动颇为敏感。“但这叶片上，沾染了一丝不该有的……死气与怨念。恐怕那片生长地，并不太平。”
“丫头好眼力。”疤老诧异地看了叶清雪一眼，“据黑山部侥幸逃回的猎人说，发现叶片的地方，是‘腐骨林’深处一个很隐蔽的、被大量白骨和腐殖质掩盖的洞穴。洞穴很深，里面阴风阵阵，有水流声，还有……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哭泣的诡异声音。他们只敢在外围捡了这片脱落的叶子，就仓皇逃了出来。而且，最近一个月，‘鬼哭峡’外围的妖兽、毒虫，都异常狂躁，攻击性大增，甚至发生了多起妖兽冲出峡谷、袭击附近村落的事件。黑山部的人怀疑，峡谷深处，可能有什么东西……醒了，或者被惊动了。”
醒了？被惊动了？叶清雪和林辰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东海“葬舰海沟”的“葬皇意志”，以及路上遭遇的、被“沸血咒”影响的妖兽。
“巫蛊教呢？他们对此有何反应？”赤凰问。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疤老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按理说，‘养魂天藤’这种对炼蛊、炼魂都有大用的奇物现世，以‘巫蛊教’那群疯子的作风，早就该派人封锁峡谷，甚至不惜与‘万妖岭’开战了。但除了最初那位外门执事应黑岩之请去看了一眼，之后再无动静。反倒是他们派驻在莽苍城的几位长老，这几日频繁出入城主府，与城主‘血牙’（一位金丹中期、背景复杂的妖族混血强者）密谈，行踪诡秘。而且，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让人很不舒服的血腥味和阴冷气。”
血神教！叶清雪和林辰心头同时一沉。
“黑山部内部也不太平。”疤老继续道，“族长黑岩只有这么一个独子，若其子身死，按部族规矩，将由其弟黑厉继任族长。那黑厉修为不弱于黑岩，且野心勃勃，与‘巫蛊教’一位实权长老似乎有旧。如今黑岩为救子，将部族多年积累的财富大半用于悬赏，部族内已有不少支持黑厉的声音。若其子真有不测，黑山部恐怕要变天。到那时，悬赏作废是小，我们想通过黑山部获得‘养魂天藤’的具体位置和线索，就难了。”
时间紧迫，内忧外患，局面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棘手。
“我们需要尽快见到黑岩族长，了解更多情况，并确认其子伤势，看是否能以其他方式暂时稳住伤势，争取时间。”赤凰沉吟道，“疤老，安排一下，要隐秘。”
“可以。黑岩现在如同困兽，任何可能救他儿子的人，他都会见。不过，他身边肯定有黑厉的眼线。今晚子时，东城‘老猿酒馆’后院，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过去。记住，只准你们三人，且要小心，黑厉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所有接触黑岩的外来人。”疤老快速道。
“明白。”赤凰点头，又问道，“苏黛少主提到的，关于‘血神教’可能与‘巫蛊教’接触的消息，有更确切的情报吗？”
疤老脸色凝重了几分，低声道：“就在昨日，我的人在城主府外，看到一个穿着‘巫蛊教’长老服饰、戴着青铜鬼脸面具的人，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血腥、疑似‘血神教’高层的人，先后秘密进入府中，半个时辰后才离开。他们谈了些什么，无从得知。但结合近期‘鬼哭峡’异动、妖兽狂躁、以及城中多起的诡异血案来看，恐怕……他们所图非小。你们此行，务必万分小心，这莽苍城，如今已是风暴之眼。”
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联络方式，疤老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在疤老的安排下，三人从土庙另一处更加隐秘的出口悄然离开，重新混入莽苍城混乱的人流中。
他们没有返回“破云梭”，而是在疤老提供的一处相对安全的、位于贫民窟边缘的、不起眼的独栋小木屋暂时落脚。木屋虽破旧，但内有简单的隔音与预警阵法，勉强可用。
安置下来后，天色已近黄昏。莽苍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厮杀、邪术仪式，将在黑暗中上演。
“今晚去见黑岩，需格外小心。”赤凰检查着屋内的阵法，沉声道，“林辰，你留守此处，注意警戒，也留意城中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与‘血神教’、‘巫蛊教’相关的。叶清雪，你随我去，必要时，可能需要你以灵女之力探查其子伤势。”
“好。”两人点头。
然而，就在赤凰和叶清雪准备动身，林辰留在屋内警戒时，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地负在林辰背后的诛天剑匣，那被灰布包裹的匣体，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低微、却直透灵魂的、带着渴望与冰冷杀意的嗡鸣！
与此同时，林辰感觉眉心那暗金色的火焰纹路微微一热，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充满了怨毒、疯狂、毁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吸引力的冰冷召唤感，如同无形的箭矢，猛地从西南方向——正是“鬼哭峡”的方位，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狠狠刺入了他的识海！与这召唤感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属于诛天剑匣“斩断”真意的共鸣！
仿佛在那峡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诛天剑匣，或者说……在“挑衅”？
林辰猛地站起，眼中暗金色的火焰骤然亮起，死死盯向西南方向。窗外的夕阳余晖，将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如同涂抹了浓稠的血液。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清雪也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后颈！那里，被孙思邈以“纯阳封邪膏”和星河砂星辉暂时封印压制的“深渊侵蚀印记”，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躁动起来！一股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憎恶与贪婪的阴寒气息，从印记深处迸发，试图冲破封印，更隐隐与西南方向那股召唤感，产生了某种邪恶的共鸣与吸引！
“深渊印记……在动？！是那峡谷里的东西？！”叶清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并非恐惧，而是印记躁动带来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赤凰脸色也变了。诛天剑匣的异动，林辰的感应，叶清雪“深渊印记”的躁动……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鬼哭峡！
“看来，那峡谷深处藏着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赤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不仅能引动妖兽狂躁，似乎……还对你们身上的‘特殊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与‘兴趣’。”
她目光扫过林辰背后的剑匣，又落在叶清雪紧捂的后颈，眼中寒光闪烁。
“计划不变。今晚先见黑岩。但之后进入‘鬼哭峡’，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里等待我们的，恐怕不仅仅是‘养魂天藤’和凶险的环境，更有可能……是一个针对你们，或者说，针对你们身上之物的……陷阱！”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彻底被黑暗吞没。莽苍城陷入了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夜。
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不知是人是兽的惨叫，与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充满恶意的窃笑与低语。
风暴之眼，已然开始缓缓旋转。
而他们，正身处这漩涡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