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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摇摇头：“交情不算深，但当年我二叔被诬陷时，薛怀远曾上疏替谢家鸣过不平，为此得罪了太子，被贬出京半年，后来太子为笼络人心又把他调了回来。这个人可用。”
沈婉凝把桌上的文书重新分好，拿油纸包了装进药箱暗层：“那明日你去找薛怀远，不过得先摸清他最近的动向，别贸然登门，他一个都察院的官，家里必定有眼线。”
谢怀忱微微颌首：“我会让阿鹤去他府外蹲半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入夜之后我再从后巷翻墙进去，直接到他书房说话。”
沈婉凝不放心：“你一个人翻墙进都察院官员的宅子，若被巡夜的人当贼拿了，事情更糟。”
谢怀忱把袖口束紧，笑了一下：“我在北狄大王子的马厩和盐仓外头都翻过，薛家后墙还不至于难住我，你在家守着，阿鹤放风。若子时我还没回，你就带阿鹤从后门走，去密云营找周安。”
沈婉凝不再拦他，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迷药似的干粉，装进他腰间的布袋里：“这是防身用的，若被人堵住，把布袋往地上一摔，能撒出一片呛人的粉末。药性不重，但能争几息的工夫。”
谢怀忱把布袋收好，点头应下。
…
次日，阿鹤在薛府外蹲了半日，回来报说薛家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除了几个送菜的婆子，就是两个穿青袍的官员进去递过帖子。
天黑之后，谢怀忱换了一身深色短打，从后院翻了出去。
沈婉凝把门闩好，和阿鹤一人守前门一人守后墙，谁也没说话，只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谢怀忱在薛府后巷等了片刻，趁着一队巡夜的过去，翻过院墙，落在薛家后院的花圃里。
薛怀远的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谢怀忱没有急着进去，绕到东侧那棵老石榴树后，往窗外又望了望，确认屋里只有薛怀远一人，才从暗处走出，在书房门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薛怀远是见过风浪的人，听见敲门声先按住了手边的铜尺，低声问：“何人？”
谢怀忱把脸贴在门缝边，低声道：“谢家谢怀忱，夜访薛大人，有一桩天大的事要面陈。”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从里面开了条缝。
薛怀远站在门后，手里还捏着铜尺，借着灯上下打量谢怀忱。
见来人确是谢家小将军的模样，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将门拉开：“进来说。”
两人关上门，薛怀远把灯芯挑暗了些，又将自己方才写的折子收进袖中，才让谢怀忱坐下。
谢怀忱也不客套，把从北狄到莱州再到武库司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又取出方同拓写的几页关键文书放在案上。
薛怀远戴上眼镜，凑到灯下一页页看，越看脸越青。
他放下文书，抬头看谢怀忱：“你可知这些东西若有一分假，我这官做到头还是小事，你会被满城通缉。”
谢怀忱把腰间的乌金令牌和霍长山的过关文书都取出来摆在案上：“霍长山的手书、北狄二王子的令牌、武库司书办的私拓，加上我本人在北狄亲眼所见，若还信不过，薛大人明日可派人去莱州卫河看看，那处皇庄的粮仓里堆的粮，足够两千人吃一冬。”
薛怀远听完，站起身在案后走了两趟，又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头，折回来压低声音：“你今晚先回去，这件事我不能立时答复，最迟后日，我给你信儿。若我肯办，会想办法把折子递到御前，若我不肯办，也会派人告诉你，你带着东西连夜出京，去密云营避着。”
谢怀忱点头，又把方同如何联系、东西如何交接的细节说了，便起身告辞。
薛怀远没有送他，只在门内说了一句：“谢小将军，这次若你真能立功，谢老将军也算面上有光了。”
谢怀忱在暗处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
谢怀忱回到小院时已经过了子时。
沈婉凝给他开了门，见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忙把烘在灶边的热水递过去。
谢怀忱接过灌了两口，把薛怀远的反应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沈婉凝听完后道：“薛怀远没有当场把你推出去，就说明他动心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门管这个，他这些年被太子压着，等的就是这种案子，要我说，他一定会来找你。”
谢怀忱脱了外面的短打，在炭盆前坐下烤手：“我也这么想，他若不肯办，方同那些拓本就不会还我，他看那几页纸时手兴奋的在抖，他等这案子等得太久了。”
阿鹤蜷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咱们是不是快能见着皇帝了？”
沈婉凝摇头：“还早，就算薛大人递了折子，宫里也得先派内监和禁军核过一遍，才可能传我们问话，这几日你睡醒后别乱跑，在院子里把药箱里的药草翻一翻，别让潮了。”
阿鹤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
第二日白天，小院里安静得不像话。
怀忱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刀，怕声音太大，只用了刀鞘。刀鞘破风时发出闷响，像风被劈开又合上。
到了午后，阿鹤出去买了两张烙饼和一壶热茶，回来时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谢怀忱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有门了。”字迹极潦草，是薛怀远身边一个老仆送来的。
沈婉凝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么短？”
谢怀忱把纸条揉碎丢进炭盆里：“越短越安全。他既然敢送信来，说明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明天宫里的反应就能知道。”
三人又熬了一夜。
次日一早，外面街上忽然多了些穿便衣的壮汉，在报子胡同口来回转悠。
谢怀忱从窗缝里看见，脸色微变：“太子的人反应过来了，薛怀远的折子应该已经捅到了御前，他们现在到处找从北边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