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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安国公，林子轩忽然安静下来，眼中浮起一层真切的悲恸。
半晌后，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哽咽：“吾名安昭。”
烂昭昭兮未央，安国公当年给他取昭字，是希望他未来一片坦途的。
谢云帆心中默默记下他的名字，随即看向身旁。
谢长风明白他的意思，抽出腰间匕首，扬手扔给对面的林子轩。
“不好意思，条件有限，没有毒酒白绫，就剩这把刀了，凑合用吧。”
林子轩接过匕首，发出一声惨笑。他握着刀看了许久，才深吸口气，抬眼看向谢云帆：“我便不请二位观礼了。”
有谢长风在旁，谢云帆也不怕他再生变故，便甩袖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身后传来刀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临死前压抑的挣扎声。谢云帆眉心微蹙，待身后所有声响归于寂静，才缓缓回过身。
林子轩的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谢云帆长叹口气，走上前，绕过地上的血迹，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谢长风杀过不少人，可此刻也不由心境复杂。
“要把他带回京城去吗？”谢长风问道。
谢云帆摇了摇头，拿起地上的匕首，割下林子玄的一缕头发。
“回京后，以此告慰安国公吧。至于他的尸首，当做叛军处置。”
出门后，暗卫已经开始着手清理工作。谢云帆找到亨通银号的掌柜，对他道：“林子轩已经畏罪自尽，你还要负隅顽抗么？”
掌柜眸光颤动：“主子他……他真的死了？”
谢长风冷声道：“不然呢？难不成要把他的尸首摆到你面前来，观赏一下？”
掌柜痛呼一声，阖上了眼，缓缓道：“我别无所求，只求赐我一具全尸，让我葬在少爷身旁。”
没想到他对林子轩用情如此之深，谢云帆不由问道：“据我所见，林子玄并非仁厚之主，你为何如此追随他？”
掌柜发出一声惨笑：“我父亲是安国公府上的管家，我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小少爷是我一手带大的。当年老爷与大少爷行刑那日，也是我亲手将小少爷带离刑场。我知道，这些年少爷为复仇，做了许多错事，可若不做这些，他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声音渐低，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我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了，我们做的是通敌叛国的勾当。说实话，今日看到你来时，我竟有一丝解脱。若少爷真的成了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国公爷，可只要少爷想做，便是赴汤蹈火，我也定会陪在他身边。方才所言，是我最后的遗愿，望摄政王大人成全。”
谢云帆也被他对林子玄的情义有所打动，说道：“好，我答应你。”
首领既已伏诛，其余党羽也知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最高兴的莫过于谢长风了。
恒通银号被查封，从京城运来的银子以及在临湘当地的存银尽数充公。他之前已经吃过一次甜头，如今看着这银子一箱箱搬出去，十分眼馋。
谢云帆见他傻乐的模样，不由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这些银子本是散户存在他们这里的，他们本来准备谋反，才不管不顾，敢将其拿出来，我们却不能抢占人家的银子。到时还要先核对银票，将存户没过的银子归还，剩下的才能充作公用。”
谢长风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那这样还回去，我们还能剩多少？”
“不知道。”谢云帆摇了摇头：“不过按你在京城偷回来的那本账册来看，他们走的也是阴阳账。银号只是个幌子，很大一批银子是从山野路上劫来的，这部分追查不到失主，便可充进国库。”
“那荣亲王府的嫁妆呢？”谢长风问道。
“怎么，你也以为是我把那嫁妆换了？”谢云帆不由笑道：“我还没手眼通天到那种地步。连那十二个金元宝都是要你去搬出来的，我哪里来的人手去换嫁妆？”
谢长风有些不明所以：“那这嫁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谢云帆笑道：“那是月瑶与芷宁的功劳，她们装作得道高人，哄得唐老太君对这门亲事有所怀疑，连夜将所有银子全都换了出去。如今这银子还在唐家的地窖里，一分没动。”
说起这个，他回头吩咐道：“速速派人去宋州告知二位夫人，临湘事已了结，叫她们不必再担忧。”
他不知道的是，乔月瑶如今已没工夫担心他的安危了。
唐夫人那边知晓乔月瑶要嫁去京城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他们家三丫头嫁去京城，她也要跟着去？唐怡的嫁妆一定出了问题，她不敢去问老祖宗，难道还不敢查她吗？怕不是老祖宗被人骗了，毁了唐怡的好姻缘！
只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上门去问，便叫人在外散播消息，将乔月瑶的婚事传扬了出去多久。
没过几天，宋州城里许多人便都传开了，连芷宁二人的邻居也听说了此事，路上碰见她们都连连道贺。
趁着快到重阳节，唐夫人又邀了宋州各路夫人小姐前来聚会，月瑶与芷宁赫然也在其中。
此时距临湘事发已过了五日，暗卫的消息已经送到，月瑶和芷宁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松懈下来。
看着眼前的请帖，月瑶随手一扔，叹了口气道：“总算是拖到他那边结束了。叫他把心思花到我们身上来，倒也不会去深究那许多了。”
“是啊。”乔芷宁点了点头。当时便是她对月瑶说，放出她要嫁去京城的消息，这样唐夫人便会把矛头对准她们，不会去找唐老夫人对峙，自然也不会让唐家继续追查真假谢云帆一事。
乔月瑶托着下巴道：“目的是达到了，仇恨也拉满了。如今她定然恨死我了，心中指不定想着这次的重阳宴上要如何整治我呢。”
乔芷宁眸光一转，看着她笑道：“重阳节是五日之后，那时候大哥就回来了。”
“他回来有什么用？”乔月瑶撇撇嘴。
乔芷宁眉眼弯弯：“怎么没有用？唐家到现在还以为招了他做女婿，可他真想娶的人是谁，不得对唐家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