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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逸告诉幽影这件事之后，幽影沉默了一小会，但是最终还是答应了。
“装进去吧。反正我现在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有异种的心脏，再多一块碎片也不算什么。”
“过程会有一点疼，不是切割伤的那种疼，是能量融合时产生的烧灼感。如果感觉心脏骤停或者呼吸彻底被堵死了就立刻告诉我，我可以中断操作把碎片取出来。”
幽影靠在墙壁上，下巴微微抬起来让颈部舒展：“你弄就行。我疼过比这更狠的，那群鬼东西改造我身体的时候从头到脚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那个程度的疼我都熬过来了，现在这个应该不会比那次更难受。”
林逸没有再说什么，把碎片贴在了她胸口正中的位置。
碎片接触到皮肤的刹那自行嵌入了一部分，幽影的肩头猛地绷紧了一下，双手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撑住了自己。
暗红色的微光从碎片的边缘向外扩散，沿着她胸口的皮肤纹路向四周辐射，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均匀也更稳定。
等王心碎片完全融入了她的胸腔内之后，胸口皮肤表层只剩下了一圈淡红色的印痕在缓慢消退。
幽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确认心脏还在正常跳动。
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抬眼看着林逸：“完了？”
“完了。”林逸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你现在能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幽影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站起来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她的瞳孔颜色在那块碎片完全融入之后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变得跟异种的裂变瞳开始有点类似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改变了她的瞳孔底色。
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心脏跳得比以前有力，像换了一个功率更大的泵。其他的变化我暂时还没有感觉到，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适应。”
就在林逸给幽影搞定王心融合的事情之后，战争频道内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
首先是疯医生置顶制定的消息：“情况有变。异王突然开始大规模调动兵力，从三个小时前开始，整个沃辛格的异种都在往核心区的方向收拢，集合指令的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级，所有在外巡逻的个体都在撤回。按目前的速度看，再过半天左右整个大军就会完成集结。”
“大本营这边赶不上，实验武器已经投产了，但配套系统还在调试，至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完成适配。如果是几百人的快速小队，可以说走就走。但这一次的大部队有十万人，十万人的调配不是光靠意志就能压缩时间的。现在强行出发的话，先头部队跟后续部队之间的距离会拉得太长，后勤线也会断。”
寡妇西在战争频道内表明了自己的难处，十万人的调度，除了异种这种特殊的社会组织架构，以林逸预留的两天时间已经算得上足够快速了。
大本营那边十万人的部队还需要时间才能整装到位，但异种这边马上就要完成集结了。
林逸看着频道里不断刷新的消息，暂时把联络面板给关掉了。
他站起来推开苏晓的实验室门，准备找苏晓要一些阿波罗先把水给搅浑再说。
门推开的瞬间林逸先闻到一股混合了药剂、金属粉尘和某种焦糊蛋白残渣的气味，那种味道浓烈到像一堵墙迎面拍了过来。
苏晓的实验室里比平时更乱，桌面上堆满了烧杯、坩埚和散落的符文刻片，几件废弃的炼金构件零散地丢在墙角，上面残留着深色的焦痕。
苏晓站在实验室中央，双手悬停在一座由金属支架和能量导管构成的环形装置两侧。
装置中央悬浮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的体积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躯干大小，整体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灰绿色调，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变化的纹理。
这玩意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秒都在微调自己的轮廓，像一团被赋予了自我调节能力的粘稠物质在寻找最舒适的外形。
它偶尔会从主体上伸出一根触须状的突起，朝装置内壁的方向试探性地碰一下，碰到能量屏障的边界时又被弹回去，然后缩回主体重新开始调整自己的形状。
这是苏晓从黑魔的第二形态得出来的灵感，再加入了一些深渊之力，这也导致这玩意非常的不稳定，大概只能存活半天的时间就会核心崩溃自我消解。
不过对于苏晓来说，这时间已经够了。
苏晓感知到林逸进门，把手从环形装置两侧收了回来，侧过头看了林逸一眼：“你来得正好，我刚做完。”
林逸走到装置旁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团正在自我塑形的炼金生物上：“做了多久？”
“纯制造时间七个多小时，但封存用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制造本身并不复杂，骨架框架和能量核心的搭建按照我之前的实验方案走就行。问题是这东西的意识成型之后非常不配合，它从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就试图冲破束缚往外跑。”
“如果让它冲出去，它会在一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把方圆几百米内的一切生命体吸干，压制这种本能的时间比制造它本身还要长。”
林逸听到这句话反而眼前一亮，他看着装置内部那团灰绿色的粘稠物质询问苏晓：“这玩意现在的状态够稳定吗？投放之后能按照预期的方向发挥作用，还是说一旦脱离束缚就彻底失控？”
“投放之后它会自动锁定最近的高能量目标进行追踪和攻击。它的感知系统对异种的能量特征非常敏感，所以在异种大本营里它会优先攻击异种个体，不会搞错对象。”
“缺点在于它不分敌我，一旦投放出去，它会在能量耗尽之前持续吞噬它能接触到的一切活物。所以投放之后我们得撤到安全距离之外，避免被它纳入攻击范围。”
林逸听到这里偏头看了苏晓一眼：“黑魔二代？”
这玩意越听林逸越感觉像是小胖子变身之后的那团肉块。
“也可以这么理解。好处在于它会一直吃一直扩散，直到把自己吃到撑爆为止。这个过程能让异种大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保持完整阵型。“
林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实验室，把幽影和卡伦都叫到了广场中央。
卡伦走路的姿势还有点生涩，两条新生的腿在迈步时交替的频率比正常人稍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的位置精准，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走到石桌旁边站定，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起来已经能独立行动了。
林逸看了一眼两人，把情况简洁地说了一遍：“异王提前动手了，大本营那边的部队还需要时间集结。我们需要在正面大军到达之前拖住异种的主力，不让它们完成集合。”
“白夜造了一只炼金生物，准备投放到异种大本营里制造混乱。我需要你们两个跟着一起去，在炼金生物投放的同时从另一侧切入，制造足够让异王分心的动静。”
卡伦听完之后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没问题。我的腿刚好，正好需要活动一下。”
幽影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停了一会儿才抬起脸来：“异种大本营里现在有多少人？”
“按照收集来的情报，正在集结的兵力至少一百万。”
幽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抿嘴和咬牙之间：“一百万。我们三个人加一只会吃人的泥巴去冲几十万异种的集合地。这个计划听起来怎么都不太像人想出来的方案。”
林逸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安排你留在传教场。”
幽影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把手放下来，抬头看着林逸：“我去。”
卡伦偏过头看了看幽影：“放心，真跑不掉的时候你跟着我就行。我对那条路的熟悉程度比异种还高，当年我一个人摸进去又摸出来，虽然最后差点把自己交代在里面，但路线这事儿我确实没忘。”
幽影瞥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摸进去又摸出来的时候你那两条腿还是木头桩子。”
卡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崭新的腿，脚趾在靴子里动了动：“现在不是了。”
林逸站在两人面前看着他们一来一回说了两句，然后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准备一下出发。路上具体方案边走边说，时间窗口很短，没空在传教场里磨蹭了。”
他转头看向实验室方向提高了音量说了一句：“苏晓，把东西装好带过来，准备投放。”
苏晓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团灰绿色的炼金生物已经被封进了一只由能量屏障构成的透明容器里，容器的大小比之前在装置里悬浮的时候小了一圈，炼金生物在容器内部紧贴着内壁缓慢蠕动，偶尔从主体上分化出一根细丝触碰一下屏障表面又缩回去，动作比之前在装置里柔和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一支四人的队伍在暮色中离开了沐光传教场。
苏晓走在队伍中段，怀里抱着那只封存着炼金生物的透明容器；林逸走在最前面开路；卡伦和幽影并排走在队伍后方保持警戒。
布布汪跟在苏晓脚边，耳朵竖着时不时左右转一下捕捉周围的风吹草动，天空中则由巴哈来进行戒备。
这次从传教场出发向沃辛格推进的路线上没有遇到太多阻碍，队伍的速度比前一次渗透时快了不少，因为不需要刻意规避大部分巡逻区域。
林逸的策略很简单，在炼金生物投放之前尽量保持隐蔽，但如果被发现了就直接清理掉然后继续推进，不浪费时间绕路。
他们穿行了半个小时后进入了沃辛格外围的废墟地带，这片区域距离异种集结核心还有一段距离，但沿途已经能看到大量异种移动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的爪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石墙表面被蹭掉的苔藓和泥垢形成了新鲜的暗色擦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异种集群特有的腥膻气味。
林逸在废墟边缘停住脚步，他蹲在一块倒塌的断墙后面往前扫了一眼，前方大约几百米外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正有大量地行种和裂变种在集结。
它们排列成的队形虽然粗糙，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精密的军阵都要沉重。那些异种在暮色中起伏的轮廓像一片在缓慢涌动的暗色潮水，看不到边缘在哪里。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我们几个人的气味会被异种当中的那些高级个体感知到。投放地点就在前面那片废墟边缘，距离足够了。”
苏晓抱着容器走到队伍前方，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把容器放在上面。
他蹲下身来解开容器底部的密封装置，容器内部那团灰绿色的炼金生物表面开始快速翻涌，原有的纹理消失了变成一层不断流动的液态表皮。
苏晓拉开容器顶部的封口，那团炼金生物瞬间从容器内部冲了出来。
它在脱离容器的刹那体积膨胀了好几倍，形状从一团不规则的粘稠团块变成了一团向外辐射着触须的活体网。
炼金生物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然后它的所有触须同时朝向了沃辛格核心区的方向，像一根被磁铁吸引的指南针完成了方向锁定。
它开始朝那个方向快速移动，速度比人全速奔跑还要快，在移动过程中它的体积还在持续膨胀，每一步都在从周围环境中吸取能量补给自身的扩散。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炼金生物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建筑的缝隙之间，然后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它了，我们换到侧翼去执行第二阶段的渗透任务，位置距离这里有大概需要走一段路。”
林逸带着队伍转向东南方向穿行。
路上的异种密度在炼金生物被投放之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队伍穿过第一片废墟区域的时候还能看到大量异种在原地列队，等他们走到第二片区域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异种开始躁动了。
远处的核心区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嘶鸣声和能量爆裂的闷响，那是炼金生物跟异种接触之后的征兆。
林逸他们到达那片低矮建筑群区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这片区域的建筑比沃辛格核心区的塔楼矮得多，最厚的墙壁可能都挡不住一次重击，但用来做临时潜伏点足够了。
林逸站在一栋半边坍塌的屋顶下方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这片区域的异种比核心区稀疏不少，显然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应对炼金生物了。
他打开战争频道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确认自杀小队的动向。
回复来得很快：自杀小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马上到达预定汇合位置。
不到几分钟，几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之间冒了出来。
幽灵妹站稳之后先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种在近距离内盯着他们之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林逸身上，然后迈步朝林逸的方向走过来。
她走到林逸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困意的笑：“这次听说要冲异种大本营，我专门提前睡了两个小时才过来，免得打一半睡着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距离林逸的肩侧近到如果她再稍微倾斜一点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但就在她凑近的同时幽影从林逸另一侧偏了过来，不紧不慢地站到了林逸和幽灵妹之间的位置，把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卡得严严实实，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中间。
幽影没有刻意挤谁，她只是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让幽灵妹凑过来的那半步失去了接近的目标。
幽灵妹在幽影完成站位调整之后眨了眨眼睛，视线在幽影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林逸脸上，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哟？”
幽影回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视持续了大概一两秒，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注意到空气中某些微妙的张力变化。
金刚王本来正在观察异种的动向，但感觉到气氛变化之后抬起了头，目光在幽灵妹和幽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扫到林逸脸上，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饶有兴致。
他肘了一下林逸的胳膊，指关节碰在肩臂的位置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金刚王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压低音量说了一句：“这两个你选哪个？”
林逸看了金刚王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种事。”
金刚王收回胳膊但嘴角的弧度没降下去：“正因为什么时候了才要问，万一这次回不来呢，总得让你想清楚。”
林逸没有接他这个话茬，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队伍正前方，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炼金生物已经在核心区制造了足够的混乱，我们趁这个机会从东南侧切进去。目标是在正面大军到达之前让异王没法专心指挥，能打就主动打，打不了就制造混乱让它分心。”
幽灵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在林逸开口之后她闭嘴了，只能瞪了幽影一眼。
潜入过程比预期中顺利不少，炼金生物制造的混乱正在从核心区向外围扩散，一路上遇到的异种数量比预想中少了很多，大部分高等级个体都被调去应对那个正在核心区横冲直撞的灰绿色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