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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琢顺着她视线望去,簪头芙蓉层叠精巧,珍珠莹然,便牵起她的手:“既合眼缘,进去细看便是。”
银楼内清静,伙计殷勤呈上簪子。秦颂安对镜斜簪于髻边,铜镜中云鬓映珠光,清雅顿生。她侧首望向谢琢,眼中带着询问。
谢凝神细观片刻,方温言道:“芙蓉清致,珠光温敛,我瞧着正配你那件月白绣梅的褙子。簪身弧度也贴合发髻,行走间珠珞轻颤,静中有动,很是相宜。”
他言语细致,目光温柔,秦颂安听了,颊边微晕,对伙计轻轻颔首:“便这支罢。”
出了银楼,又随意看了些文玩铺、香药铺。日头渐高,长街暖意愈浓。谢琢见她额间似有薄汗,便引她往人稍稀疏的檐下走了几步,自袖中取出素帕递过:“可觉着累了?前头有茶楼,去歇歇脚可好?”
秦颂安接过帕子,指尖与他微微一触,只轻摇首莞尔:“与夫君同行,不觉累。”
她抬眼望了望熙攘的长街,眼中流露出些许留恋,“倒是这市井热闹,还想再多看片刻。”
谢琢见她兴致仍浓,便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好。你若不觉乏,我们便再走走。”
正说着,空气中忽而飘来一阵清甜香气,丝丝缕缕,诱人探寻。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一家糕饼铺子刚揭笼,热气蒸腾间,桂花糖香混着栗粉的暖甜四溢开来,引得三五路人驻足。
秦颂安脚步不由放缓,眸光落在那氤氲的白汽上。谢琢见状,唇角微扬,温声道:“方才还说歇脚,这不正是时候?这‘合芳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出了名的,买些尝尝,也算歇了。”
秦颂安见铺前已排了四五人,稍显迟疑:“人倒是不少……”
“无妨,”谢琢已引着她缓步向队尾走去,“今日原就是陪你散心,何必匆忙。”他说话时侧身站到她外侧,自然而然地隔开街边往来的人流。
秦颂安不再推辞,安静立在他身侧。队伍徐徐前移,她抬眼望望铺前招幌,谢琢便低声道:“掌柜手上那把铜夹子,边角磨得光亮,是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又指那匾额,“你瞧那合芳斋三字,笔力浑厚,像是城西李老先生的手笔。”
这般轻声细语说着闲话,不觉已到铺前。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笑呵呵问:“公子、夫人用点什么?小店刚出的栗粉糕还烫手呢。”
谢琢温声道:“劳烦取四块栗粉糕,再要两枚藕粉桂花糖糕,两块芝麻酥。”说着,又转向秦颂安,“可还想尝些别的?”
秦颂安微笑摇头:“这些便很好了。”
油纸包递到手中,温热透过纸面传来。谢琢付了钱,复又携了她的手往街口马车走去。待坐进车厢,帘子落下,外头市声便隔了一层,只余轱辘碾过石板的轻响与隐约人语。
谢琢解开细绳,油纸展开,甜香盈满小小的空间。他拣起一块栗粉糕,却不直接递过,只掰下小小一角,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小心烫,也莫沾了唇脂。”
秦颂安低下头,就着他手轻轻抿了。糕体松软,栗香与蜜桂的甘润在舌尖化开,她眼睫微垂,细细品着,颊边泛起满足的浅涡。
谢琢凝视她片刻,才将剩下半块放入自己口中。味道确实清甜适口,可他更多是瞧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心中一片温软。
自成婚以来,这般全然闲散、只为点滴琐事分享喜乐的时辰,实在太少。他终日埋首案牍,她则周全内闱,纵是朝夕相对,也难得如此刻这般,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共尝一块新出炉的甜糕。
秦颂安取过他手中油纸包,也掰下一块递到他唇边,眸中带着浅笑:“夫君也吃。”
谢琢就着她的手吃了,又取过随身素帕,轻轻为她拭了拭唇角:“沾了些糖粉。”
马车微微颠簸,两人并肩坐着,分食一包温热的糕点。秦颂安偶尔掀起窗帘一角,看外头流光般掠过的街景;谢琢则将糕屑仔细包好,又将帕子叠妥收人袖中。并无多少言语,只余糕饼甜香与衣袂间清淡的檀息交织缠绕。
这半日闲游,于他是冗繁公务中偷得的空隙;于她,是深宅岁月里一抹鲜活的亮色。而于他们之间,则是万千责任与身份之下,一段无须言明、却愈发绵长的相知相惜。
第51章燕处
大齐历来有定制,每月逢五逢十之日,便是入东宫为皇子讲经授业的正期。
这日恰逢初十,寅正三刻的梆子声刚过不久,天色尚是沉郁的墨蓝,竹心院上房已亮了灯。
谢琢起身时动作放得轻,秦颂安却还是醒了,拥着锦衾半支起身子,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嗓音里犹带着未散的睡意:“夫君今日要入宫?”
“嗯。”谢琢系着中衣系带,转身见她眸中惺忪,温声道,“时辰尚早,你再睡会儿。”
秦颂安轻轻摇头,一面唤值夜的丫鬟进来添灯,一面掀衾下榻,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披好。她接过谢琢递来的绯色官袍,展开袖口,服侍他穿上。指尖抚过袍襟上银线绣的云雁纹,又仔细将玉带扣妥。
烛光昏黄,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神色专注。
谢琢静默望着,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晨光未透的清晨,她第一次为他穿上这身官袍。那时她指尖微颤,呼吸都屏着,却仍强作镇定为他理平每一处皱褶。如今动作已十分娴熟,只是那细致神态,从未更改。
“好了。”秦颂安退后半步端详,又伸手将他腰间玉佩的穗子理了理,才抬眼一笑,“夫君去吧,路上霜露重,仔细脚下。”
谢琢颔首,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软,让他心头一暖。出门前又回身道:“今日下值若早,我们去园子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