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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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跑马场，草色初茵，天阔云舒。谢琢牵着自己的那匹枣红色骏马，在场地边缘慢慢踱步。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谢琢抬头望去，只见徐安瑾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骑射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鲜活气息。比起去年又添了几分沉稳，眉宇间却掩不住新婚的滋润。
    见到谢琢，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便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好你个谢三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会主动邀我出来！会试总算是考完了！感觉如何？”
    谢琢牵了牵嘴角：“总算考完了。感觉……尚可吧。”他顿了顿，看着徐安瑾容光焕发的脸，问道，“二哥近来可好？”
    徐安瑾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满足：“好！好得很！你嫂子……咳，永嘉她性子爽利，又不失温柔，相处起来极是舒心。”他打量着谢琢，打趣道，“等你金榜题名，哥哥我也帮你留意着，定给你寻个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贤内助！”
    谢琢被他这番调侃说得面上微赧，翻身上马，说道：“二哥就别拿我打趣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几圈吧。”徐安瑾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也随即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沿着熟悉的跑马道缓驰。春风拂面，带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远处西山含翠，风轻云淡。
    几圈跑下来，两人勒马缓行，身上都见了汗。正要寻处地方歇脚，却见不远处另一条马道上，一行人缓缓而来。为首者正是英国公世子徐安泽，依旧是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静雍容。他目光扫过这边，在谢琢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停留，也未与徐安瑾多言，便在一众随从簇拥下迤逦而去。
    徐安瑾在兄长面前一向规矩，直到徐安泽等人走远，他才松了口气，侧头对谢琢笑道：“我大哥如今在吏部愈发忙碌，等闲难得一见，今日能在此处偶遇，也算是巧事。”
    回城后，谢琢心下那点无所适从感并未因跑马而消散，反而在喧嚣的市井对比下更显空落。他在竹心院的书房里铺开宣纸，试图靠练字静心。一笔一划，力求平稳，可写着写着，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会试的题目，揣测着考官的偏好，担忧着可能的疏漏。几天下来，非但未能放松，反倒更添了几分焦躁。
    如此过了四五日，沈泓忽然派人来叫他过去。
    沈府澄观堂内，沈泓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走进来的学生，虽眉宇间并无明显的躁郁之色，却也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沈泓不由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莫非读书读得傻了？连如何玩乐都不会了？整日这般紧绷着，于身心何益？于日后前程又何益？””
    谢琢被说得有些讪讪，垂首道：“学生……不知该如何放松。”
    沈泓叹了口气，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名帖，递给他：“拿着我的帖子，去寻你于师兄。让他带你四处走走，见见世面。记住，多看，多听，少言，凡事心里有数即可。”
    于钦明？谢琢隐约记得这位师兄，似乎是沈泓早年学生，考中举人后便弃文从商，如今是京中有名的富贾。他心中疑惑，不知先生此举何意，但还是恭敬地接过名帖。
    依着名帖上的地址，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积庆坊，寻到一处看似寻常、内里却极为宽敞精致的宅院。洗墨上前递上名帖，通传的仆从很快便折返回来，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走进宅院，穿过几重庭院，一个身着团花福字纹锦袍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面庞微胖，脸上带着笑容，见到谢琢手中的名帖，更是热情地拉住他的手臂：“可是谢琢师弟？哎呀呀，早听老师提起过你，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请进，快请进！”
    这便是于钦明了。他言语爽利，行事圆融，虽一身富贵气，却无多少商贾的铜臭俗态。谢琢连忙拱手行礼：“师兄客气了，小弟谢琢，见过于师兄。”
    听闻沈泓让他带师弟“见世面”，于钦明了然一笑，拍着胸脯道：“师弟放心，此事包在师兄身上！”
    接下来，于钦明果然带着谢琢出入了一些他从未涉足过的场所。第一站便是有名的“千金阁”，一家装饰豪奢、宾客如云的赌坊。刚走到门口，便能看到巨大的匾额上书着“千金一掷”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里头人声鼎沸，呼卢喝雉之声不绝于耳。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赢家的狂喜大笑与输家的懊恼咒骂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喧嚣而真实的浮世绘
    谢琢起初只是跟在于钦明身后，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他看到有人因小赢而面红耳赤，兴奋不已；也有人因大输而面色灰败，眼神癫狂；还有些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出手阔绰，对输赢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享受着这种刺激的氛围。
    于钦明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刚一进门，便有穿着体面的管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于东家，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留着，先带我师弟四处看看。”于钦明拍了拍谢琢的肩膀，对管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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