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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随即出发。
烈日灼地,本该是稻浪翻金的时节,却因蝗灾啃得田畴赤裸,唯独巨野一带尚存几分青意,道旁老树还挂着几簇苍翠。
众人刚至凉亭,抬眼便见吕布一行迎面而来,许枫拱手含笑,快步迎上。
吕布带的人不多:高顺丶陈宫丶貂蝉。张辽宿醉未醒,没来。
许枫朗声道:「奉先歇得可好?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路,目光掠过吕布身后,瞥见貂蝉时眸光微顿,旋即如常,引着吕布步入亭中。
他虽知其名,却未谋面,此刻顺势开口:「奉先,容我引荐几位同袍。」
「这位,关云长;这位,张翼德;这位,赵子龙——三位威名,想来早已如雷贯耳。」
「此乃太史慈,字子义。当初城楼腾身挽弓丶箭破敌胆者,便是他。」
「腰悬葫芦那位,是郭奉孝,性疏狂而智若渊海。」
「最后一位,戏志才,玄德公旧部,青州平定,多赖其筹画。」
吕布一一颔首。纵然孤高,面对关张赵三人,他也知分寸;今日是为结盟而来,不必绷着脸皮。
许枫笑意温厚:「奉先,也请引见尊驾左右?」
吕布朗声应下:「好!」
「高顺,陷阵营统帅。」
「陈宫,字文台,助我取兖州者。」
「这是内人,貂蝉。」
言止于此,乾脆利落。许枫拱手致意,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一松:果真是她。有此一人在侧,往后的话,便好开口了。
寒暄毕,许枫伸手虚引:「奉先,请上座。咱们边烫酒,边叙话。」
他携吕布步入亭内。那主位窄小,仅容二人对坐——恰合其身份,也正合其意。
两人落座,余人或立于后,或倚柱而息。郭嘉斜靠亭柱,衣袂微扬,自在如风。
亭中案上,酒樽已温,青梅盈盘,酒香氤氲。二人相对而坐,举杯畅饮。
摆青梅,不过是个心思:前朝「青梅煮酒」之典早已湮没,许枫偏想重拾此味——若今日言语能传遍九州,那便让它带着梅香,一道入史。
酒至半酣,天色骤变。浓云翻涌,压得极低,雨意扑面而来。郭嘉抬头望天,无声一叹。众人纷纷缩身挤进亭中。
貂蝉执壶斟酒,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尽是摄人心魄的风致。许枫怔了片刻,随即垂眸,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侧目扫向赵云,见其目光沉静,未在貂蝉身上多作停留——传言果然失真。
酒过数巡,吕布放下酒樽,直截了当开口:「逐风兄方才所言『论天下英雄』,究竟何意?」
许枫莞尔,并未作答,反问道:「奉先以为,龙为何物?」
吕布略作沉吟,道:「龙能巨能微,可腾可隐;巨则兴云布雨,微则敛迹藏形;腾则游于九霄之上,隐则潜于沧海之渊。今值暮春,龙应时而动,恰似人得势而纵横四海。」
许枫颔首含笑:「妙极。龙者,正可喻当世英杰。奉先常年驰骋四方,必识群雄面目,何不一一评点?」
吕布微蹙眉:「肉眼凡胎,怎辨英雄?」
许枫朗声一笑:「天下英雄,不过寥寥数人。我们今日便逐个细说,如何?」
吕布点头称善。
他率先道:「淮南袁术,兵精粮足,可称英雄?」
许枫轻哂:「冢中枯骨耳,何足道哉!」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今据冀州,猛将如云,可称英雄?」
许枫摇头而笑:「袁本初性躁而胆怯,善谋而寡断,图大业而惜虚名,贪小利而忘死生——非英雄也,远不如奉先。」
吕布一怔,这二人素来是他心中敬重的人物,却听许枫如此断言,又问:「八俊之首,威震九州的许景升,如何?」
许枫答得乾脆:「徒有虚名,非英雄。」
「江东孙伯符,血气方刚,执掌一方,又如何?」
许枫笑道:「借父余荫而起,岂足称雄?」
「益州许季玉呢?」
「许璋虽为宗室,不过守户之犬,安敢望英雄二字!」
「张绣丶张鲁丶韩遂之流,又当如何?」
许枫拊掌大笑:「皆碌碌庸才,何堪一提!」
吕布一时哑然。原以为自己已够桀骜,不料许枫更甚——普天之下,竟无一人入他法眼。罢了罢了。
他转而一笑:「那依逐风兄之见,英雄当具何等气象?」
众人齐齐望来。此前一番驳斥,条理分明,锋芒毕露,众人只觉此人狂得惊人,倒想听听他胸中丘壑。
许枫端杯浅饮,徐徐道:「真英雄者,志吞寰宇,智藏机变,胸有经纬,气盖山河。」
吕布追问:「此等人,今在何方?」
许枫抬眸,笑意温润而笃定:「目下天下,唯曹操曹孟德,与我主玄德公,堪当此称。」
郭嘉与戏志才相视一叹。对面坐着吕布,你却推举他人——这酒席,怕是要生出几分冷意了。
吕布亦是一愣,本以为要听他夸己,谁料兜兜转转,竟是盛赞自家主公。
面色微沉,低声道:「曹操屠戮徐州百姓,焉能谓之英雄?」
许枫缓缓摇头,笑意未减:「英雄不必合乎常人之德。曹公志大心坚,唯才是举,更兼果决狠厉,当断即断——放眼天下,能与其比肩者,屈指可数。」
吕布默然。不错,纵处逆境,曹操仍屡次翻盘,与自己战成均势——此等手腕,确非虚名可及。
郭嘉与戏志才互望一眼,心头微震——谁料许枫对曹操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此前他们只道讨伐吕布,不过因青州紧邻兖州,便于拓土开疆;如今听来,许枫所谋,远不止于此。
陈宫亦凝神盯了许枫片刻。曹操确如他所言,是乱世枭雄。只可惜,手段太辣,心肠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