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华尔街往事——麦克阿瑟的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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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华尔街往事——麦克阿瑟的航线（上）(第1/2页)
    一九四六年春天，太平洋上的航线正在重新洗牌。
    战争结束了，军用运输船纷纷改回民用，旧金山到横滨、洛杉矶到上海、西雅图到马尼拉——每一条跨太平洋的航线都在争夺货源。战时跑驼峰航线的飞行员进了民航公司，军舰退了役被改造成货轮，码头上堆满了等着装船运往远东的物资：钢材、机械、药品、纺织品。谁控制了航线，谁就控制了战后太平洋贸易的命脉。
    于凤至的贸易公司在战时已经积累了稳定的货源和客户，在磺胺、棉纱和小麦这三条线上建立了从采购到运输的完整链条。战争一结束，她就把目光投向了太平洋航运——她的货要运到中国去，不能总租别人的船。她通过香港的霍普金斯牵线，买下了两艘退役的军用运输船，改挂商船旗号，准备开辟旧金山到上海的定期航线。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周，她就收到了一封措辞客气的信。
    信是詹姆斯·麦克阿瑟写的。麦克阿瑟是旧金山最大的独立航运商，拥有五艘货轮，控制着旧金山到横滨的航线主导权。他在信里说，欢迎于夫人加入太平洋航运市场，但旧金山码头的泊位资源有限，希望双方能够“协调运力”，避免“恶性竞争”。信写得彬彬有礼，字里行间却透着一个意思：这条航线是我的地盘。
    于凤至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回复。
    三天后，麦克阿瑟出手了。他宣布旧金山到横滨航线运费下调一成五，同时通过西海岸商会向旧金山港务局施压，要求“优先保障现有航商的泊位使用权”。于凤至的两艘货轮在旧金山码头等了整整四天才等到一个卸货泊位，而麦克阿瑟的船当天到当天靠。
    “夫人，他在打价格战。”霍普金斯从香港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运费降一成五，他还有利润，我们刚起步，跟不起。”
    “不跟。”于凤至的声音从纽约传过来，平平静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怎么办？泊位他也卡着——”
    “霍普金斯先生，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查他的船。”
    于凤至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三行字：锅炉。仓库。船长。她不是凭空写的。麦克阿瑟的航运公司是家族企业，从老麦克阿瑟那一代就开始经营，在旧金山根基很深，但家族企业的弱点也很明显——管理靠人，不靠制度。靠人的地方就有窟窿，把每个人的习惯摸透了，窟窿就露出来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天津港的老伙计老赵。老赵不识字，每次送货多带一包烟，于凤至在人情账本上记了他二十多年。抗战结束后他从天津到了旧金山，在码头当搬运工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老赵，帮我打听几件事。麦克阿瑟航运公司，五艘货轮，哪几艘锅炉修过，哪几艘没修过。这事码头上的轮机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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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夫人。”老赵的声音沙哑粗糙，但答得干脆。
    她挂掉电话，又拨了霍普金斯的号码。“霍普金斯先生，帮我查两件事。第一，麦克阿瑟在旧金山码头的仓库租约还有多久到期。第二，他的船长——最得力的那个——有没有人挖。”
    “船长？”霍普金斯愣了一下，“您是说——”
    “查。”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于凤至放下电话，把算盘拉过来，开始核算麦克阿瑟五艘货轮的运营成本。她手里有老赵上次寄来的旧金山码头装卸费清单，有霍普金斯提供的太平洋航线标准油耗数据，有从船舶经纪行拿到的二手船价参考。
    她把每一项成本拨上算盘，加出总数，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这是麦克阿瑟降价一成五之后的单航次利润。数字很小，但不是负数。他在保本线上压着，撑不了多久。
    三周后，三份情报先后送到于凤至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是老赵寄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写了“夫人亲启”三个字，里面是码头轮机工的证词。麦克阿瑟旗下五艘货轮，有两艘的锅炉上一次大修是在一九三八年，已经跑了整整八年没有翻新。
    按照行业惯例，船用锅炉每五年必须大修一次，否则有爆炸风险。麦克阿瑟为了节省成本一直拖着没修，只是每次出航前让轮机工临时补焊。码头上的人都知道这事，只是没人往外说。
    第二份是霍普金斯的电报。麦克阿瑟在旧金山码头的仓库租约还剩六个月，港务局还没有跟他续约的明确态度。这意味着他在旧金山的陆上周转能力存在不确定性——一旦租约到期不能续签，他的货就得在码头上排队等进仓。
    第三份也是霍普金斯的。麦克阿瑟最得力的船长约翰·卡尔森，正在被一家东海岸的航运公司挖角。对方开出的薪水是麦克阿瑟给的两倍，还附带股权。卡尔森已经动心了，只是碍于跟了麦克阿瑟十几年，还没有正式提辞职。
    于凤至把三份情报在桌上排开，看完一遍，然后拿起电话。
    “科恩先生，帮我约詹姆斯·麦克阿瑟面谈。地点在旧金山，时间他定。”
    “夫人，”科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您打算怎么谈？”
    “做生意不是打仗。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两条航线。”
    面谈的地点选在旧金山码头区一家水手餐厅，推开窗就能看见防波堤外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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