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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就你话多
谢随低头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事，你呢？”
沈岁安刚想开口，却见谢随身子一晃，直直地朝她倒了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他，触手所及，满掌湿热。
“你在流血……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说着，赶紧拿出手机拨打救护车。
因为太过于紧张和害怕，沈岁安拿着手机的手都是颤抖的，甚至电话那边问详细情况的时候，沈岁安回答也是带着颤音。
许铭听到动静赶过来：“谢总您……”
后半句话被谢随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许铭讪讪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身去配合警察处理王海斌。
“沈岁安。”
谢随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漫不经心，“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沈岁安耳根倏地烧起来：“你、你别说话。”
谢随唇角微勾，眼底浮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笑意：“我感觉我要死了。”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
“真的，我有预感。”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所以……在我死之前，说点我想听的，满足我好不好？”
沈岁安原本不信，他这个人向来没个正经，谁知道是不是又在逗她。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整个人僵住了。
衣袖上洇着一大片暗红。
这么多血。
是谢随的。
他穿着黑色外套，根本看不出异样。
沈岁安一开始以为，没流多少血，可现在沈岁安伸手扯开他的外套，里面的灰色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我都受伤了，你还扯我衣服。”
谢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狂野？”
他说话时气息明显不足，脸色惨白得吓人，可嘴角那抹笑还在，眼神也还是那种懒懒散散的样子。
沈岁安又气又急，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你别说话了！”
“好，我不说。”谢随从善如流，声音却越来越轻，“你说，说点我爱听的。”
“……你想听什么？”
“八年前，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
沈岁安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
谢随等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沈岁安。”
“谢随，”她的声音有些哑，“别纠结八年前的事，行吗？”
“好，不纠结。”谢随答应的痛快，随即顿了顿，“那你……恨我吗？”
沈岁安愣住，缓缓摇了摇头。
谢随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未落，他彻底没了声息，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谢随？”沈岁安声音发抖，“谢随！”
没有回应。
她低头去看他的脸，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地靠在她肩上。
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那些不着边际的调侃，全都没了。
像是真的不在了。
沈岁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是这样倒在她面前，胸口插着她亲手刺进去的刀，血淌了一地。
那时候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动都动不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倒在她怀里。
可这一次，他是为了替她挡刀。
“谢随，你别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求你了，求你了，你别死……”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他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伸手去捂他背上的伤口，满手是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害怕极了，怕他就这样没了，怕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怕他最后问她的那两个问题，她给的回答太敷衍、太冷漠。
她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说点他想听的？
为什么还要跟他犟？
他都要死了，她还在逞什么强？
“谢随，你别死……”她哭得浑身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还没听我说，你醒醒……”
许铭处理完王海斌那边的事，一转头就看到沈岁安趴在谢随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崩溃。
他赶紧上前，低头刚好对上谢随刚刚睁开的眸子。
谢随下意识的闭上。
许铭嘴角抽了抽，低声提醒道：“沈小姐，谢总没事，您别哭了。救护车来了，先送谢总去医院吧。”
沈岁安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铭：“他……没事？”
“没事。”许铭轻咳一声，压着声音，“刚才我还看到谢总睁眼看您呢，他逗您的，您别担心。”
沈岁安愣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男人。
谢随还是那副双眼紧闭的样子，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可她仔细去看，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忍着笑，忍得很辛苦。
她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翻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骤然刹车，然后猛地掉头。
担忧、恐惧、后悔、绝望……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恼怒。
沈岁安深吸一口气，眼圈还是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她一把将谢随推开：“谢随，你混蛋。”
沈岁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谢随被推得歪倒在一边，后脑勺险些磕在地上。
他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可沈岁安压根就没搭理他。
医护人员正好赶到，七手八脚地将谢随抬上担架。
许铭赶紧跟上去，临上救护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岁安，她正背对着他们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
许铭试探道：“谢总，就这么让沈小姐走了？”
救护车里，谢随睁开眼，眸子里的懒散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许铭。”
许铭一个激灵：“在……”
“我怎么不知道你话这么多。”
说着，抬手就要打许铭。
可牵扯到后肩的伤，疼的他龇牙咧嘴。
一旁的医生开口训斥：“你乱动什么，流这么多血还乱动，想死是不是？”
可能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谢随脸色有些发白，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这次是真的要晕了，刚才就应该把人骗在身边的，都怪许铭这个大嘴巴。
在失去意识前，谢随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许铭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