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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攀高枝
“小时候发高烧……”陈敏之的声音低下去，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沈岁安没再追问。
她走到小年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声音放得很轻：“小年，饿了吗？”
小年怯生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岁安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说完，她站起身，推着轮椅出了卧室。
陈敏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出来叮嘱了几句。
“岁岁啊，你和小年吃，我要去给人家做饭了。”
“你去吧，”沈岁安说，“我喂他吃饭。”
陈敏之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麻烦你了”，便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岁安给小年盛了饭，又夹了菜，把矮桌挪到他面前：“小年，吃饭。”
小年点点头，自己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沈岁安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小心翼翼夹菜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忽然她想到什么，拿出手机，联系了之前给自己检查的五官科医生。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张医生您好，我是陈岁。”沈岁安开门见山，“有一个问题想咨询您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你说。”
“就是小孩子因为发高烧咬掉了舌头，这种情况还有机会说话吗？”
短暂的沉默后，张医生开口：“绝大多数确实是无法正常说话了。不过可以通过训练，简单地发出一些声音，基本的沟通还是有可能的。”
沈岁安眼睛一亮：“这个要怎么训练？”
“这得检查之后才能确定。”张医生顿了顿，“是你认识的人？”
“嗯，一个弟弟。”
“有时间的话带到医院来，我需要看一下具体情况。”
“好，那我到时候带他过去。”
挂断电话，沈岁安转过头，对上小年那双乌黑的眼睛。
他一直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好像隐约知道这个电话和他有关。
沈岁安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小年，我刚才给医生打电话了，医生说，你是可以说话的。”
小年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呜呜丫丫的声音，急切又含糊，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岁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到时候让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慢慢暗淡下去。
小年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沈岁安的手顿在他头顶。
她忽然明白了。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去医院要花钱。
已经知道妈妈不容易。
已经知道懂事。
她心里酸得厉害，声音却放得更柔：“那要是妈妈没时间，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小年慢慢抬起脸，仰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又怕希望落空。
沈岁安认真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年微微点了点头。
沈岁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小年咧嘴笑了。
沈岁安却怔了怔，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对她笑。
……
陈敏之回来时，沈岁安本想提带孩子去医院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着她如今的日子，还是算了。
反倒是陈敏之，不住地问起她这些年的生活。
沈岁安拣着能说的说了。
陈敏之听完，神色欣慰地点头：“挺好，妈妈就怕你吃苦。”
沈岁安摇头：“没有，过的挺好的。”
“那就好，这些年，妈妈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但是找不到你，你没怪妈妈吧。”
“没。”
“那就好。”她顿了顿，又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你和谢随还有联系吗？”
沈岁安整个人骤然绷紧，摇头：“没有。他怎么可能联系我。”
说话间，她盯着陈敏之，“妈，你不会还想着……”
“没有没有，”陈敏之忙打断她，“我就是随口问问。这些年我也想开了，这样挺好。日子虽清贫，但踏实。”
沈岁安这才松了弦，轻声道：“你能想开就好。”
“现在我们一家人也挺好的。”说着，她想到什么，试探道：“妈，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小年，我们一起换一个地方生活？”
还没等陈敏之开口，沈岁安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周斯年打来的电话。
“岁岁，要回去了吗？”他问。
沈岁安看了眼时间，七点多了。
“嗯。”
“下来吧，我在路边。”
她微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斯年低低笑了声：“刚到。下来吧。”
“好。”
挂了电话，沈岁安起身：“我朋友来接我了，先走了。”
陈敏之一下子站起来，满脸不舍：“这就走了？”
“嗯，他已经在楼下等了。等不上班了，我再来看你们。”
她弯腰看向小年，“小年，姐姐先走了，下次再来陪你玩。”
小年乖巧地点点头。
陈敏之忙说：“妈送你下去，楼道灯坏了。”
沈岁安摇头：“不用，你看好小年，我自己下去就行。”
陈敏之只好作罢。
等门关上，她转身便朝阳台走去。
站在窗边往下看，果然有辆车停在昏黄的路灯下。
不一会儿，沈岁安从楼道出来，径直朝那辆车走去。
路灯太暗，看不清是什么牌子。
陈敏之忙掏出手机，调亮镜头，对准那辆车，恰好车灯亮起，驶入车流。
她低头看刚拍下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两个R交叠的车标，在夜色里泛着金属冷光。
这车，少说也得七位数。
陈敏之盯着屏幕，良久，嘴角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难怪刚才说换个地方生活。
她的好女儿，这是攀上高枝了。
陈敏之美滋滋的抱着手机回了屋。
看到小年一脸怯生生的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冷着脸咒骂恐吓。
“一张死人脸给谁看，我警告你，你别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把你手也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