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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在旁边听了,没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临近三个月期限的时候,凌玥的戾气已经压到了可控线附近。唐三配的药加上每天练功压戾气,修罗剑的躁动比刚关进来的时候稳了不少。小舞问她能不能出去,凌玥说“大概率能”,小舞听完没说话,但那天晚上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第68章阵成
三个月期限最后一天的前夜,凌玥用阵法打开了锁。
铁栏上的禁制符纹是唐三刻的,锁眼的位置她早就摸清了。风凝阵纹贴着锁孔内壁铺进去,三息之后禁制散了,铁环从手腕上滑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把地牢里收拾了一遍,碗码整齐,被子叠好,那沓阵法笔记搁在地牢正中间。然后她推开铁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出口在祠堂供桌底下。她掀开石板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祠堂里没人。她摸到七宝琉璃宗后墙,翻了出去,没碰到什么阻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到了七宝琉璃宗后山那片荒坡上。
这片荒坡她选了好几天了。开阔,没树,地面平整,适合铺阵。
她从怀里摸出风凝阵纹的暗扣,开始布阵。绞杀阵的阵纹从她脚下往外铺开,灰蓝色的线条一道一道刻进地面,三丈见方的阵纹网络在夜色里亮着幽光。她把魂力灌进去,阵纹一层一层叠上去,绞杀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阵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小舞从坡下跑上来的,头发散了一半,兔耳朵辫子歪歪斜斜的,喘得厉害。她站在坡顶,看了一眼地上的阵纹,又看了一眼阵中央的凌玥,脸色白了。
“凌玥。”
凌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来得挺快。”
“你从地牢跑了,七宝琉璃宗的人还在找你。”小舞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阵纹,“你布这个干什么。”
“你猜不出来?”
小舞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阵纹的边缘,摸了摸节点的位置和走向。她摸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声音有点抖。“绞杀阵。你教过我的那个。你这是要……”
“对。”凌玥说,“修罗剑的戾气我压到可控线了,但压不干净。只要这东西还在,我迟早还会失空。下次失空不一定在没人的地方,不一定有唐三他们来得及按住我。与其等哪天在史莱克学院里再杀一回人,不如我自己把这事了了。绞杀阵能把戾气和神魂一起绞碎,我散了之后修罗剑的祸根就断了。”
小舞站起来,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你之前答应我的呢。你答应我压戾气,你答应我出来之后再说,你答应我你想活。”
“我答应的时候是真心的。”凌玥说,“但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我活着就是个祸害,哪怕压住了,也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小舞,我杀了宁风远,七宝琉璃宗的人到现在还在要我的命。我活着,宁荣荣就得一直替我扛着上三宗的压力。我死了,这事就了了。”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小舞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我跟你说过了,你死在哪儿我跟到哪儿!”
凌玥看着她,没接话。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阵中央,把最后几道阵纹补完了。灰蓝色的光从阵心往外漫开,绞杀阵的轮廓完整了,阵纹亮得刺眼。
小舞冲上来,踩在阵纹边缘,脚底下一绊,差点摔进去。凌玥抬手,一道偏转阵铺在她脚前,把她往后推了两步。
“别进来。”凌玥说,“这个阵我启动了之后收不住,你进来就一起绞了。”
小舞站在阵外,攥着拳头,眼泪掉下来了。“凌玥你混蛋!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凌玥看着她,声音很平,“我欠你太多。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欠你的命没还清,欠你的八年没补上。下辈子吧。下辈子我第一条命就先还你。”
小舞往前迈了一步,凌玥的偏转阵又把她推回去了。
“你别费劲了。”凌玥说,“阵纹我布得结实,你砸不开。你学会了我的阵法,你知道这个阵的强度。”
小舞站在阵外,看着阵里那个人,眼泪止不住。凌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小舞,你学得比我预想的快。偏转阵你三天就练稳了,困阵你五天就能刻魂导器上,绞杀阵你摸了一遍就能认出阵纹走向。你比我聪明,比我稳,比我周全。我这些破阵法交给你,我放心。”
小舞摇着头,眼泪往下砸。
“我走了之后你帮我把阵法的笔记给唐三,让他带着唐门的人练。别让它断了。”凌玥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你跟宁荣荣说一声,对不起。宁风远的事我补不回来了,让她替我给宁风远的牌位多上炷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笔阵纹补完。绞杀阵的光从阵心往外炸开,三丈范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小舞忽然喊了一声:“凌玥!你还没跟我说那句话!”
凌玥愣了一下。
“你欠我的!你答应我的!你还没跟我说!”小舞站在阵外,喊得嗓子都劈了。
凌玥看着她,阵光把她霜白的头发映得发亮。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小舞,我喜欢你。从树洞里你戳我脸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小舞的眼泪糊了满脸。
绞杀阵的光吞墨了阵中央的人影。灰蓝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来,裹住凌玥的身体,一层一层绞碎,从脚到腰到胸口到头顶。霜白的头发散了,衣角碎了,什么都没剩下。阵光慢慢暗下去,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块布片都没留。
小舞跪在阵外,手砸在地面上,指甲劈了都没停。
第69章唐三
唐三赶到后山的时候,阵光已经散了大半。
坡顶那片空地上,灰蓝色的余烬还浮在空气里,阵纹的痕迹刻在地面上,一道一道的,从阵心往外蔓延,像是有人拿刀在地皮上划了一圈。阵中央什么都没有,连块布片都没留下。阵外三步远的地方,小舞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手指头抠进泥土里,指甲劈了三个,血珠子渗出来染了一小片土。
唐三站在坡下,看了一眼阵纹的痕迹,又看了一眼小舞。他没有马上上去,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蓝银草收了,一步一步走上来。
“小舞。”
小舞没抬头。
唐三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她抠在泥土里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小舞的手在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唐三拿袖子给她擦了擦,擦完了一只擦另一只。
“她走了。”小舞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嗯。”
“她跟我说她喜欢我。说完就走了。”
唐三没接话,把小舞的手擦干净了,放回她膝盖上。小舞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前面的泥地上,没有声音。
“她跟我说下辈子第一条命还我。她跟我说让我把阵法的笔记给唐三。她跟我说让宁荣荣替她多上炷香。”小舞的声音越来越抖,“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她什么都想到了。她就是没想到我。”
唐三在她旁边坐下来,蓝银草从袖口垂出来,贴在地面上,把周围散着的几枚风凝阵纹的暗扣卷过来,搁在膝盖上看了看。暗扣上的阵纹刻得极稳,是凌玥的手笔。他把暗扣收好,转头看着小舞。
“你想干什么。”
小舞没接话。
“你刚才跪在这儿,手抠进土里,阵纹的余烬还在你脚边上。”唐三的声音很平,“你在想往里爬。”
小舞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别跟我说没有。”唐三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在诺丁学院跟萧尘宇达架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打不过也要打,打完了趴在地上还要咬着牙说再来。你现在这个表情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小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全是泪痕。“三哥,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唐三说,“凌玥把你托给我了,她让我把笔记交给唐门的人练,没让我看着你往阵里爬。”
“她托你的事你去做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没托我管你,是我自己要管。”唐三把暗扣收进怀里,偏头看着她,“小舞,凌玥选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选的时候没问过你,也没问过我。她那个脾气你比我清楚,她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她选这条路是为了什么,你想过没有。”
小舞没接话。
“她选这条路是为了让你活着。”唐三说,“她把修罗剑的祸根断了,七宝琉璃宗那边不用再扛上三宗的压力了,你也不用再替她挡玉罗冕了。她把这些东西全清了,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你现在往阵里爬,她白死了。”
小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膝盖上,诗了一片。“我知道她为了我。她什么事都为了我。她去武魂殿是为了我,她杀上三宗的人杀到疯是为了我,她死在地牢里是为了我。她这辈子就护我一个人,护完了撒手就走,她想过我怎么办吗。”
唐三没接话。他坐在小舞旁边,蓝银草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坡顶上有风,把阵纹的余烬吹起来几片,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就散了。
过了一会儿,唐三开口了:“她想过。”
小舞抬起头看他。
“她要是没想过,就不会把阵法笔记留给你。她要是没想过,就不会让你学那些东西。她教了你二十天,从偏转阵教到传送阵,掰开了揉碎了讲。她为什么教你这些,你想过没有。”
小舞没说话。
“她教你这些,是因为她知道你以后还要打。武魂殿还在,比比东还在,千仞雪还在。她走了,你得接着打。她把这些东西留给你,是让你替她接着打下去。”唐三点了一下太阳穴,“你要是现在往阵里爬,她那二十天白教了。”
小舞攥了攥拳头,指甲劈了的地方又渗出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三哥。”她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你拉我一把。”
唐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小舞站直了,腿有点软,扶着唐三的胳膊站了一会儿才站稳。她把脸上的泪擦了,头发拢了拢,歪歪斜斜的兔耳朵辫子重新扎了一遍。扎完了之后她从怀里摸出那把黄杨木梳子,攥在手里看了一眼,收回去。
“走吧。”她说,“回去。笔记在哪儿,我拿给你。”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行不行。”
“行。”小舞说,“她让我干的事还没干完。”
第70章传开
小舞和唐三回到七宝琉璃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宁风致在议事厅等着,旁边站着宁荣荣和奥斯卡。宁荣荣一晚上没睡,眼底下青黑一片,看见小舞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她身后看了看。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