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晶片上纵横交错的电路,在晨曦映照下,宛如一片微缩的星河。
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从心底透出的笑意。
这一刻他明白,
祖国的集成电路技术,已经将世界甩在身后。
从今日起,不再是并跑,
而是断层式的超越,是无可争议的遥遥领先。
夜深时分,
静园21号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白天是属于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攻坚战场,夜晚降临后,刘光琪的工作并未停歇。
他正在编写计算机编译程序的教程。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题,
知识早已融汇于脑海,只需稍加梳理与整合,便可落笔成章。
真正的困难在于——
如何将这些超前的理论,转化为适合这个时代科研人员理解与吸收的表述。
因此,
刘光琪舍弃了前世那些艰深复杂的专业术语,
将编程的逻辑丶编译的原理,
如同拆卸一架精密的仪器般,逐步分解丶细细阐述,写入教材之中。
再配以亲手绘制的流程示意图与代码范例。
自然,
这些工作大多是在归家后的书房里完成的。
灯光温润地铺满纸面,刘光琪手中的笔尖在稿纸上匀速移动,时而停顿片刻,重新推敲某段程序的逻辑链条。
这工作谈不上复杂,却极磨耐性。
一部计算机教程,字数动辄以十万计,再加上那些必须工整绘制丶分毫不能有误的图表,每一页都是心力的沉淀。
妻子赵蒙菁始终在他身旁。
每个深夜,她总会悄无声息地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顺便将他散落的纸张理齐。望着日渐堆积成叠的手稿,她轻声问道:
「还要写多久?」
「就快好了。」
刘光琪抬眼笑笑,指向桌案:「只剩最后几章实践示例了,完成后就能送到计算所去。」
纸上的字迹挺拔清晰。
手绘的流程图像用尺规量过般准确,连代码的缩进与注释都一丝不苟。
赵蒙菁虽不懂技术细节,却看得懂丈夫倾注其间的心血。
为了让这份教材能更快派上用场,他特意融入了针对第三代计算机的编译实例,甚至亲手编写了一套精简的编译器核心代码。
有了这些,计算所的技术人员拿到手便能直接演练,省去大量自行摸索的工夫。
日子悄无声息地流过,转眼已是七月。
书桌上的稿纸从零星几张,累积成足以垫起枕头的厚重一沓。
当最后一个句点落定,最后一幅流程图的框线稳稳闭合时,刘光琪向后靠进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
一阵强烈的完成感裹着隐约的倦意,缓缓漫上心头。
……次日清早。
天光已亮,一辆伏尔加轿车驶离静园。
送赵蒙菁至外交部后,刘光琪坐在后座,手中捧着那叠整理齐整的教材手稿,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编写计算机教材确实是件耗神的事。
尤其在他本就繁重的日程里。
好在如今全部完成,总算能暂且松一口气。
警卫员小庄从后视镜里看了刘光琪一眼——这段时间,领导怕是真累着了。
「领导,咱们先回所里,还是直接去计算所?」
「去计算所。」
……
同一时刻,中科院计算所。
所里的气氛与平日截然不同。
往常这里只有埋头钻研的寂静,或研究人员压低嗓音的讨论;今日却隐隐浮动着一股焦灼与期盼。
「听说了吗?刘总工今天可能要过来!」
「真的?哪儿来的消息?」
「卢教授办公室传出的电话,早上我去送文件时偶然听到的,像是刘总工那边来的通知!」
这话如同石子入水,顷刻漾开层层波澜。
近段时间以来,除非计算所遇到难题向工业研究所请求支援,刘光琪已很少亲自前来。
毕竟第三代中小规模集成电路计算机的研发早已完成,他的重心自然落在自己的研究所。
即便计算所众人素来不闻窗外事,也清楚刘光琪的研究所不久前刚拿下院委颁发的五项特等奖。
工业研究所有多忙,可见一斑。
事实上,自去年年底刘光琪提及将编写一部编译程序教材交付计算所,全所的研究人员便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
那可是刘总工啊——
仅凭一人之力,让国内计算机技术向前跨越至少十年的那个人。
他亲自执笔的教材,该是怎样的分量?
这半年里,卢海教授办公室的门几乎被踏平。
有人探问教材进度,有人打听消息音讯。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期待着。
……
此刻,计算所办公楼内。
卢海教授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些看似闲聊丶实则竖耳倾听的研究人员。
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楼梯转角,眼底的渴盼掩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楼梯口缓步而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工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的这一句,原本安静的过道骤然活了过来。人们从各个实验室门口探出身,像被磁石吸引般向那个熟悉的身影聚拢。
「刘工!」
「您可算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这群平日里不苟言笑丶平均年龄已过不惑的技术骨干们,此刻眼里闪着少年人才有的热切光芒。他们迅速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那个刚出现的身影拥在**。
刘光琪有些措手不及地应付着四面八方的问候,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包围中脱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办公室里,卢海教授正对着第三代计算机的操作面板出神。他眉心拧成川字,显然又陷入了某个技术困境。推门声惊动了他,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光奇?」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短促的锐响,「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对方手中那沓厚厚的文稿,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教材完成了?」
「刚收尾。」刘光琪将文稿递过去,纸页边缘因反覆摩挲已泛起细密的毛边,「让您久等了。最近实在抽不开身,昨晚才把最后一个案例写完。」
卢海几乎是双手接过了那沓手稿。
纸页上的字迹工整得如同铅印,每一行代码的缩进都精确到毫厘,手绘的流程图线条笔直得仿佛用尺规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条理分明,透着治学之人特有的严谨。
这哪里是手稿?分明是一部随时可以付梓的专着。
卢海的手指抚过纸面,忽然毫无徵兆地站起身,声音里迸发出压抑许久的激动:
「有了这个——我们终于能搭建自己的编译系统了!」
门外的研究员们被这声惊呼吸引,纷纷聚到门口张望。卢海却浑然未觉,只是紧紧握住刘光琪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这大半年,我们翻烂了机器码手册,试了无数种方案,始终跨不过那道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这套教材,是雪中送炭啊。」
刘光琪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言重了。里面那些编译器案例都经过反覆验证,应该能直接套用。大家把理论吃透,再对照实操部分上手——」他顿了顿,露出温和的笑意,「总能少走些弯路。」
卢海重重点头,快速翻到末页。当那套完整的简易编译器代码映入眼帘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反覆说出同一个字:
「好……好。」
他抬起头,声音终于平稳下来:「所里这些研究员,现在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的对话被门口窸窣的动静打断。
不知何时,门外已挤满了人。一颗颗脑袋挨挨挤挤地探进来,像雨后丛生的蘑菇。卢海瞥见这情景,不禁失笑:
「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吧。」
话音刚落,人群便涌了进来。打头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程工和付工。性子最急的程工抢先开口,脸上堆着笑:
「刘工,大伙儿可都盼着您这套教材呢。」
付工立即接话,眼里闪着求知的光:「我们在编译系统的逻辑跳转模块卡了整整两周,您今天可得给我们点拨点拨。」
「是啊刘工!」
「就等您指点迷津了!」
七嘴八舌的请求在办公室里漾开。对于这群视研究如生命的技术者而言,眼前的机会如同荒漠中的甘泉,没有人愿意错过。
刘光琪原打算婉拒。
工业研究所那头堆积的事务尚未处理,可迎上众人灼灼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推托之词终究咽了回去。
「也好。」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各位找间宽敞些的会议室,我再为大家梳理一遍编译程序的核心架构。」
「顺带解答各位先前的疑问。」
「太好了!」
「刘总工果然爽快!」
人群顿时欢腾起来,仿佛注入了**。有人疾步冲出走廊,扬声张罗着协调会议室;有人利落地搬来黑板与粉笔;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则像传讯的雀鸟,飞奔着去通知未到场的同事。
「快!刘总工要开讲了!」
「是关于编译程序和计算机新教材的,错过可就没这机会了!」
消息如风般卷过,不出片刻,整个计算所便已传遍。
会议室里很快挤得水泄不通,后来者连落脚的空隙都难寻,过道也站满了人。
刘光琪立在黑板前,拾起一支粉笔。
顷刻间,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视线凝聚在他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手腕轻动,在黑板上流畅地绘出一幅编译程序的核心流程示意图。
接着,他以平实的语言逐层剖析。
「以往我们直接书写机器码,好比用一块块原石垒筑墙基——费力丶缓慢,且易生偏差。」
「而今推行高级语言,辅以编译系统,又是为何?」
粉笔轻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就如同预先制成梁柱与墙板,运至工地直接组装——效率是否更高?精度是否更稳?」
「是!」底下有人忍不住应和,激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刘光琪也微微一笑。
他一边讲解,一边援引教材中的实例,在黑板上写下一段简洁的高级语言代码,随即演示如何藉由编译程序的层层转换,将其逐步翻译为机器可读的二进位序列。
随着他的讲解,先前困扰程工丶付工等人的逻辑跳转难题,仿佛被一盏灯逐步照亮,渐渐清晰起来。
这并非他们领悟不足,实是因国内计算机发展的步伐太快——短短两三年间,竟已跃至第三代水平,技术进程被压缩了逾十载光阴。这样的跨越,自然需要时间消化。
许多人埋头疾书,笔尖划过纸页的窸窣声连绵不断,如春蚕食叶。
时光在知识的流淌中悄然逝去。
不觉间,两个多小时已过。
直至卢海教授低声提醒研究所来电催促,刘光琪方止住话音。
他放下粉笔,望向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