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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没考虑过旁人?」他声音渐沉,「那些争着往这儿塞人的部委领导,推上来的都是什么角色?别说光刻机和大规模集成电路,我敢说,那些人怕是连晶片引脚朝哪头都分不清!让他们来管?那是胡闹,是拿厂子的前途当儿戏!」
「你不一样。」林副部长一字一顿,话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你是这整个项目的技术奠基人,是所有核心技术的源头。由你来兼任厂长,研究所和工厂才能真正血脉相通。生产线出了岔子,你一句话就能从根子上解决,不必再走那层层叠叠的文书流程。这不只是为了把稳技术方向,更是为了效率!」
他停顿片刻,缓缓道:「光奇,这是最优解,也是唯一的解。」
刘光琪仍欲推辞,林副部长却早已看穿他的顾虑,含笑接道:
「我晓得你担心什么,无非是怕被行政杂务缠住手脚,耽误了手上的研发,对不对?」
不等刘光琪回应,他便继续往下说。
「放心,我和外贸部那边已经通过气了。你这个厂长,只负责三件事——技术方向丶生产统筹丶重大决策。其余那些行政丶后勤丶人事丶财务的琐碎杂务,统统交给副厂长处理。」
林副部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笑道:
「副厂长的人选也为你配好了。外贸部的秦庭明,你应该不陌生吧?他之前负责过数控工具机的对外出口,懂外语丶熟政策,和西方国家打交道颇有经验。正好让他盯着外贸订单和日常行政,你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恰是绝配。」
刘光琪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记忆深处悄然映出一个身影:金丝边眼镜后透着锐利的目光,一身中山装永远熨帖挺括,言谈举止简洁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说起秦庭明这人,刘光琪的确记得——当年王建国在一机部主要和他对接,而李厂长在外贸部为红星厂争取出口业务时,打交道的正是这位。
虽与秦庭明直接往来不多,但从王建国偶尔的谈论中,刘光琪多少了解此人作风:头脑清醒丶行事果决,厌恶虚礼浮文,是位做实事的干才。
只是……
若没记错,这位同志去年才刚晋升副厅局级吧?
现在竟要调来当自己的副手?
真是好安排。
这岂不是要把华夏半导体厂的正副职,都按高规格配置?
刘光琪一时语塞,只觉意外。
林副部长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又缓缓添上一句:「况且,你这个厂长不必每日到华夏厂坐班。主要办公地点仍在工业研究所,时间由你自主安排。」
「除非厂里有重大事项需你决断,否则不必常去。」
「部里绝不干涉你的研发进度,一切以技术工作为先。」
话已至此,几乎将所有推拒的余地都封住了。
「说白了,挂这个职务,是要你为华夏厂掌稳方向,镇住局面,防止有人暗中生事,也让厂里的技术骨干和工人们安心——让他们知道,有你在,前路就有指望。」
林副部长每句话都落在关键处。
……
刘光琪心中明了。
部里如此安排,既是信任,亦属不得已——华夏半导体技术门槛极高,牵涉复杂,确实无人比他更通晓其中关窍。
若换个不懂行的厂长来,胡乱指挥,很可能毁掉眼下大好形势,甚至延误光刻机与集成电路的量产进程。
那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刘光琪苦笑着放下茶杯:「领导,您这步步为营的,我还能说不吗?」
「哈哈哈!」
林副部长顿时朗声大笑,指着他点了点。
「你这机灵鬼!什么步步为营,这叫知人善任,能者多劳!」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犹豫。」
他直接拍板。
「兼任的文件部里会尽快下达。华夏半导体前期的筹备工作,先由秦庭明主要负责,之后你们再仔细商议。」
最终,在林副部长一番恳切陈述下,刘光琪推无可推,事情便定了下来。
平心而论,此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工业研究所这一摊已足够繁忙,恨不能分出三头六臂,如今竟还要兼管一家半导体厂。
但转念一想,此前多少部门争着往华夏半导体安插人手丶意图分羹,如今由他亲自执舵,或许反倒更好。
至少,所有主动权皆握于自己手中。
某种意义上,这种不可替代的核心地位,恰是最令人踏实的凭藉。
不久后,任命文件正式下发。
消息如风传散,一日之间便掠过工业研究所与各部委的办公室。
所有听闻者反应如出一辙——先是一怔,随即哗然。
「听说了吗?华夏半导体厂长定了,由刘所长兼任!」
「哪位刘所长?工业研究所那位?」
「还能有谁!好家夥,一个处级厂子,让正厅局级的所长来兼?这规格未免太高!」
「你懂什么,华夏半导体前途谁都看得明白。」
「这叫提前布局!」
「之前多少人盯着厂长的位置,现在刘总师一接手,谁还敢伸手?」
「哟,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道理!」
一时间,各机关办公室里议论不绝,有羡慕的,有泛酸的,各**绪悄然漫开。
尘埃落定的释然感,远比预想中更加清晰。
有了刘光琪这样的人物坐镇华夏半导体这艘大船,前方纵有风浪,航向已然稳固。任命下达后,各项筹备工作以惊人的效率铺开。刘光琪的日子,仿佛一架精密仪器上的核心齿轮,高速运转,分秒不息。上午,他或许还置身研究所,目光胶着于大规模集成电路那细微如发丝的参数曲线;午后,电话线那头便传来他清晰沉稳的指令,遥控着华夏厂基建收尾的最后环节。忙碌是常态,但一切纷繁芜杂,皆在他手中梳理成有序的章法。
诸多事务中,最令他心无旁骛的,莫过于外贸部调来的秦庭明。此人到任首日,寒暄全免,径直取走了所有涉及行政丶后勤及外贸往来的卷宗文件。不出两日,千头万绪的前期琐务便被理得条清缕晰,再无需刘光琪分神过问。
这日下午,秦庭明手持一份明细表格,步履轻捷地叩开了刘光琪办公室的门。
「刘厂长!」
这一声称呼,让正俯身于繁复图纸间的刘光琪,握着铅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厂长」二字,于他确是新鲜。回溯过往,从「刘工」丶「刘总工」到「刘总师」丶「刘所长」,每一个称谓都烙印着他在工业与科研道路上踏下的坚实足迹。唯独这带着浓厚管理色彩的「厂长」,尚是头一回有人以此相称。由此细微处,亦可见秦庭明此人行事之周全与审慎。
「秦厂长来了。」刘光琪并未抬头,目光仍流连于眼前的集成电路设计图。
「新厂所有筹备环节均已就绪。」秦庭明不以为意,径直汇报,语速快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部署,「行政与后勤体系搭建完毕,人员轮值表已初步拟定。最关键的无尘车间,设备调试报告业已生成,所有流程经过三轮核查确认。所需原材料也已悉数入库封存,这是详细清单。」
他将一份并不厚重丶却承载着千钧分量的文件递上。刘光琪这才抬眼,接过报告,一页页仔细审阅。片刻寂静后,他合上文件,颔首道:「秦厂长,辛苦了。」
寥寥数语,自他口中说出,却蕴含着比任何褒奖都更切实的肯定。
「嗐,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秦庭明咧嘴一笑,神色间透着常年在涉外事务中历练出的干练与爽利,却不显丝毫圆滑,「厂长,您叫我老秦就成!我这都是跑跑腿丶动动嘴皮的活儿,跟您整天钻研的这些尖端学问比起来,纯属体力劳动,不值一提!」
刘光琪难得地被这话语引得露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
「我这个厂长,更多是担个名头。你老秦,才是真正掌舵日常的当家人。」
「那敢情好!」秦庭明眼睛一亮,立刻接道,「日后技术上若遇到关卡,我绝不同您客气,头一个就来敲您办公室的门。咱们俩,谁也别想清闲躲懒!」
一番话,让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一个主攻技术核心,深潜于精密世界;一个主理外部诸事,扫清一切旁支障碍。笑声暂歇,刘光琪踱步至窗边,望向远处天际线。
「老秦,你那边着手准备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沉静,「新厂正式开工当日,研究所所有参与此项目的核心研究员,我将亲自带队,全员到场。」
秦庭明脸上笑容霎时收敛,神色转为肃然。
「明白!」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他转身离去,步伐带风,背影里鼓荡着跃跃欲试的昂扬斗志。能与刘光琪这般的技术巨擘并肩作战,于他而言,同样是充满劲头的机遇。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国庆。
恰逢举国欢庆的假日,无需投身工作,刘光琪也携妻子赵蒙芸与孩子们,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小住。既是团聚,也顺道在城中走走看看。待他们回到院中,已是午后时分。
院子里的人情世故,似乎依旧沿着固有的轨迹缓缓流淌。傻柱与秦淮茹之间那笔糊涂帐,愈发显得纠缠不清。两人时常同进同出,一声「秦姐」丶一声「柱子」,叫得熟稔亲近,那份逾越寻常邻里界限的热络,明眼人瞧着,心下都难免泛起几分意味深长的揣度。
秦淮茹总是比何雨柱早些收工回家。每当何雨柱提着铝制饭盒迈进四合院的门槛,她便笑盈盈地迎上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去。那副熟稔亲昵的模样落在邻居们眼里,免不了在背地里生出许多闲言碎语。
要说这院子里谁最瞧何雨柱不顺眼,除了那惯常与他不对付的许大茂,眼下还得添上贾家的老太太和她的孙子棒梗。
棒梗正值少年,正是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年纪。他原本就看不上何雨柱,如今眼见着这位「傻叔」几乎要变成「后爹」,心里头的抵触简直要满溢出来。而贾张氏,为人确实刻薄,心思也谈不上良善,脑子却一点不糊涂。别看她整日里不怎么出院门,耳朵可灵光得很。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轧钢厂里飘出来的那些风言风语,早就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了。秦淮茹和何雨柱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牵扯,在她看来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
更何况,秦淮茹隔三差五就从厂里捎回些东西。白面馒头丶油水尚足的剩菜,嘴上总说是自己省下来的或是花钱买的,贾张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家里三个孩子张嘴要吃饭,棒梗又正是长身体丶最能吃的时候,秦淮茹平日里把每一分钱都攥得有多紧,她比谁都清楚。哪来多余的闲钱买这些?如今她看秦淮茹的眼神都带着刺,转向何雨柱时,那目光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