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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文章写得再好,火炮造得再利又如何?你是个当官的,你要顾及皇上的颜面,要顾及那三百万贱民的死活!而我王某人,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王崇霖伸出一根手指,放肆地戳了戳顾青云那件青衫胸口:
「现在,局势反转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今晚一剑砍了我,大家一拍两散,我王家拉着你这大楚状元郎和三百万百姓一起陪葬!你顾青云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大楚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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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嘛……」
王崇霖后退了一步,提高音量,得意洋洋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持弩的羽林卫,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让你的这些军汉立刻滚出浔阳楼!」
「明日一早,把你在江州搜刮的那八十万两造船银子,还有天工院的那些图纸,乖乖地送到我王家的府上!以后在这浔阳府,你继续当你的知府老爷,但长江上的事,我说了算!」
「哦对了,我今晚受了点惊吓,腿有些发软。」
王崇霖嚣张地指了指满地的无头尸体,看着顾青云:「麻烦状元公,亲自护送草民下楼,免得被这些不长眼的丘八伤了草民这比三百万百姓还要金贵的命,如何?」
嚣张!狂妄!目中无人!
王崇霖这是把顾青云的尊严,把大楚朝廷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你找死!」
裴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法家真气轰然爆发,正刑尺化作一道黑芒就要砸向王崇霖!
就算不杀他,也要打断他的四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兄!」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裴元的手腕。
顾青云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
但在他的文宫深处,那颗紫金圣胆却在发出阵阵压抑的雷鸣!
只有顾青云自己知道,在听到三百万百姓性命被当成筹码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经历了何等痛苦的挣扎与抉择。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可以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可以一言不合大开杀戒。
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曾在沙盘里见过尸山血海,他曾在泥水巷里吃过瞎眼阿婆的糠窝窝头,他见过那些苦苦挣扎只为求一口饭吃的江南百姓!
为了出一口恶气,杀一个王崇霖,去赌三百万条无辜的人命?
他顾青云,做不到!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苍生!你难道要被这个国贼给拿捏一辈子吗?!」裴元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青云。
「退下。」
顾青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减。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得意的王崇霖。
「你赢了。」
顾青云吐出这三个字。
「羽林卫听令!」顾青云背过身去,大喝一声。
「在!」两千羽林卫咬着牙齐声应答。
「收起弓弩!退下浔阳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王家府邸半步!」
「大人!!!」羽林卫统领不甘地怒吼。
「退下!这是军令!」顾青云的声音犹如九重寒冰。
「……诺!」
羽林卫们恨恨地收起连弩,如潮水般退出了血迹斑斑的浔阳楼。
裴元死死地握着正刑尺,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滴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背影中透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萧瑟。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朝廷大军,王崇霖站在满地的无头尸体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赢了!他赌赢了!
这什么狗屁状元郎,什么杀神,在断魔渊的魔阵和三百万百姓的性命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地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顾大人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这才是做大官的料嘛!」
王崇霖得意忘形地走到顾青云身边,伸手想要去拍顾青云的肩膀。
「滚。」
顾青云微微偏过头,一个字,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将王崇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顾青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了大门。
在跨过那破碎的门槛时,顾青云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脸,那双眼眸在夜色的阴影中,闪烁着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冷酷。
「王崇霖。你用三百万百姓的命,确实买到了几天苟延残喘的时间。」
「但在我大楚的律例里,哪怕你背后站着断魔渊的魔神,你也只有这几天好活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疯狂吧。」
说罢,顾青云犹如一个真正的落魄书生,背着那个破烂的书箱,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被鲜血染红的楼梯,消失在了浔阳城那阴冷的夜雨之中。
大厅内,一阵穿堂的冷风吹过,卷起一地的血腥味。
王崇霖看着顾青云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赢了,但刚才顾青云那个侧目的眼神,却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哼!死鸭子嘴硬!在这江南,老子就是龙王!」
王崇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上,眼中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疯狂。
「来人!立刻备车回府!给龙老大传信!」
「这江南的天,从今天起就变了!」
浔阳江畔,风雨交加。
初夏的暴雨犹如瓢泼般砸在浔阳府衙那年久失修的青瓦上,顺着屋檐汇聚成浑浊的水流,冲刷着院子里的青石板。
府衙后堂的密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出水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裴元一拳狠狠地砸在密室中央那张坚硬的青石桌上。
狂暴的才气不受控制地溢出,直接将那张重达数百斤的石桌砸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划破了裴元的手背,但他却恍若未觉。
「国贼!一帮丧心病狂的国贼!」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法家御史,此刻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困在囚笼里暴怒的野兽,在密室内来回踱步,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大楚的律法,竟然被这群畜生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他们用三百万黎民的命来要挟朝廷,而我们……我们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浔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