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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边境的天空澄澈如洗。
朱云凡踏着遁光，不紧不慢地朝南飞去。离开大明都城已经三天了。那晚与父皇的谈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不重，但硌得慌。父皇问伯言会不会帮龙国打大明，问龙国会吞并大明，问他在龙国这些年到底算什么。他答了，每一个问题都答了。可他不知道父皇信了多少。做父亲的总觉得儿子在别国当官是委屈，做儿子的只觉得在哪儿都一样，能做事就行。
他把这些念头甩出去，遁光加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从脚下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他喜欢这种速度。快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想。
忽然，他的遁光猛地一滞。不是他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侧面切过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擦着他的遁光掠过。他的护体灵光应激而发，金色的雷光炸开，将那股力量弹开。可他的身形还是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神识全力展开。什么都没有。没有修士，没有法器，没有阵法波动。可他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边亮起。不是劈下来的，是横着飞的。那光太快，快到他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个残影，快到他的眼睛看见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紫色闪电从他头顶掠过，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像一把刀，把天空劈成两半。它飞去的方向，是大明国的腹地。那里有城池，有村镇，有密密麻麻的百姓。
朱云凡的脸色变了。那速度，那气息，绝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有的。那人在元婴后期之上，甚至可能是化神。他没有往下想，身形已经动了。
上古雷遁·金霆一闪。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线，朝那道紫色闪电追去。这是他最快的遁术，将全身灵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的雷光，速度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金色的雷线在云层中拖曳出灼热的尾迹，空气被撕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可那道紫色闪电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根本追不上。
朱云凡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紫色。他的灵力在疯狂消耗，经脉里像有火在烧，丹田中的元婴都因灵力输出过快而微微颤抖。可他不敢停。那东西去的方向，是大明国的城池。那东西的速度，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它要是冲着城池去的，金丹修士挡不住，筑基修士更挡不住，凡人只能等死。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金色雷线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云层中划出一道灼热的痕迹。快了，近了，他几乎要看清那道紫色闪电的轮廓。然后，他猛地停住了。不是他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前面。
那东西从云层中落下来，像一座山。不，就是一座山。整座山头，连根拔起，带着泥土和碎石，带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带着还在树根间挣扎的小兽，直直地朝他砸下来。那阴影笼罩了他的头顶，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阳光全部遮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擦着山体的边缘掠过去。碎石擦着他的护体灵光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体灵光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稳住身形，暂停下来。
那座山没有落地，它悬在那里。整座山，悬在半空中。泥土从山体上簌簌落下，碎石在底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它。然后，山体动了。它开始变形，像一块被揉捏的泥巴。山石碎裂，泥土翻涌，树木被碾成粉末，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小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没了。山体在收缩，在凝聚，在变成一个人形。不，不是人形。是巨人。一个由山石和泥土凝聚而成的巨人，高约百丈，站在那里，像一堵会动的城墙。它的身上还挂着没清理干净的树木，像一根根插在身上的刺。它的眼睛是两块巨大的岩石，嵌在头颅里，没有瞳孔，却死死地盯着朱云凡。
朱云凡悬浮在半空，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他的神识探过去，像探进了一片混沌。这东西没有生命，没有魂魄，没有灵力波动。它就是一坨泥巴，一坨被人捏成巨人形状的泥巴。可它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路。
他绕。巨人伸手，那手臂粗得像一根柱子，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他闪开了，可那手臂带起的气流还是把他推出去数十丈。他又绕。巨人迈步，一步跨出就是半里地，整座山体都在震动。它又挡在前面。朱云凡停住，看着这个巨人。他明白了。这东西不是要杀他，是要拦他。它不要命，不怕疼，不会累，就是要挡在这里，不让他过去。而那道紫色闪电，已经消失在远处了。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奔涌。丹田中的元婴睁开眼，双手结印，金色的雷光从他周身炸开。
伏羲雷神法相。
三丈金身凝聚成形，通体金色雷光缭绕，手持金刚降魔杵，面目威严如神祇。法相与对面那个百丈高的泥人对峙，大小悬殊，可朱云凡站在那里，一步不退。
巨人动了。它抬起脚，朝他踩下来。那脚底比他的法相还大，遮天蔽日，带着呼啸的风压。朱云凡没有躲。他双手托举，金刚降魔杵顶住那只脚。轰——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曲，脚下的虚空都荡开一圈涟漪。那只脚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灵力在疯狂消耗，雷光在巨人脚底炸开，崩落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可巨人没有感觉。
它只是继续往下踩，一寸一寸地往下踩。朱云凡咬着牙，法相的金身剧烈颤抖，金刚降魔杵上的雷纹亮到极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那只脚弹开。巨人踉跄了一下，他的法相趁机从侧面掠出，金刚降魔杵狠狠砸在巨人的膝盖上。这一击他用了八成的力量，伏羲雷力灌注杵身，金光炸裂。
轰——碎石飞溅，巨人的膝盖缺了一大块，裂缝向四周蔓延。它晃了晃，没有倒。那些碎石落在地上，又开始蠕动，像有生命一样，重新附着回它的身体。缺口在愈合，在填补，在恢复原状。朱云凡的心沉了一下。这东西会自我修复。他刚才那一击，至少耗掉了他一成的灵力，可对巨人来说，不过是掉了几块泥巴。
他抬头，看向远处。另一座山也在变形，也在凝聚，也在变成人形。
“什么！一个还不够！两个？”
第二具巨人从地平线上站起来。它的身体比第一具略微小一些，但动作更快。它没有朝朱云凡走来，而是转身，朝城池的方向迈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跨出都是半里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发颤。朱云凡的眼睛红了。他想追，第一具巨人已经挡在他前面。他想绕，那巨人的手臂像一堵墙，封死了他所有方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具巨人朝城池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巨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人才有的冷静。他的神识铺开，像一张网，覆盖了巨人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从肩头到指尖，每一寸泥土，每一块碎石，都在他的感知里。他在找，找那个让这堆泥巴活过来的东西。不是灵力，不是魂魄，不是阵法。是核心。巨人的胸口，有一点微弱的黄光。那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在那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朱云凡动了。他的法相骤然收缩，三丈，两丈，一丈，半丈。金光收敛，雷光内蕴，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线，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入巨人的胸口。轰——碎石飞溅，泥土翻涌。他的身体嵌入巨人的胸膛，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那些泥土在挤压他，在吞噬他，在把他往外推。他不退。他的雷光在巨人胸口炸开，将那些泥土一层一层地剥开，一层一层地炸碎。伏羲雷法至阳至刚，专破各种禁制和护体，可这些泥土不是禁制，不是护体，就是实打实的山石。每一层泥土都要用雷光硬生生炸开，每一寸推进都要消耗大量灵力。他的手指磨破了，鲜血从虎口渗出，混着泥土糊在巨人胸口。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硬，凉，光滑。他一把攥住，猛地往外扯。
那东西在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它身上传来，要把他甩出去。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那东西的表面。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将那东西包裹，灼烧，撕扯。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金属摩擦，像石头碎裂。然后，它碎了。
巨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团让它活过来的力量消失了，它重新变成一堆泥土，一堆碎石，一堆没有生命的废物。它开始崩塌。从胸口开始，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像一棵倒下的树。泥土簌簌落下，碎石哗哗滚落，那具百丈高的躯体在几息之间化作一座土山，扬起的尘埃遮住了半边天空。
朱云凡从土山中冲出，浑身是土，狼狈不堪。他的灵力消耗了大半，法相已经无法维持。他的身上还挂着泥块，头发里掺着碎石，嘴角有血，是刚才被泥土挤压时震出来的。可他没有停。他转头，看向城池的方向。
第二具巨人已经到了城外。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倾倒的高塔。它抬起脚，不是踩，是踢。那脚踢向城墙，踢向那些还在城墙上驻守的士兵，踢向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的百姓。朱云凡的眼睛红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他的法相已经无法凝聚，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他不能停。
上古雷遁·金霆一闪。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线，朝巨人冲去。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雷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像一道伤疤，刻在天地间。
巨人感觉到了什么。它收回脚，转身，伸手去抓。那手掌像一片乌云，朝他罩下来，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头都有数丈粗。他没有躲。雷线从巨人的指缝间穿过，从它的手腕上掠过，从它的手臂上擦过。他每经过一处，雷光就在那里炸开，炸出一个缺口，留下一道焦痕。可巨人不在乎。那些缺口太小了，小到它感觉不到。它只是继续伸手，继续抓，像拍一只苍蝇。
雷线到了巨人的胸口。他看到了那点黄光。比上一具更亮，更大，跳得更快。像一颗心脏，在泥土和碎石的包裹下，拼命地跳。他没有犹豫，一头撞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块铁板。那层泥土比他想象的更硬，更厚，更结实。不是普通的山石，是被土灵珠之力淬炼过的，密度大到惊人。他的身体嵌在里面，像一颗钉子钉进石头里。他的骨头在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时都可能断裂。他的血在流，从额头、从嘴角、从手指，混着泥土糊在胸口。他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可他不能停。
他攥紧拳头，一拳，一拳，一拳。每一拳都带着雷光，每一拳都炸开大片的泥土。伏羲雷法在他拳头上炸裂，金色的电弧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跳跃，将那些被土灵珠之力加固的泥土层层剥开。他的手指磨破了，指骨露出来了，雷光把他的血肉烤焦了，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没有停。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点黄光。它比上一具更烫，烫得他的皮肤滋滋作响，一股灼热从指尖直窜到肩膀。他咬着牙，一把攥住。那东西在挣扎，在跳动，在他掌心疯狂地冲撞。它要挣脱，要把他甩出去，要把他碾成肉泥。他的手指收紧，指骨咯咯作响，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将那东西包裹，灼烧，撕扯。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濒死的野兽，像金属断裂，像山崩地裂。然后，它碎了。
巨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裂缝从胸口蔓延，向四肢，向头颅，向每一寸泥土。它开始崩塌，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高塔，从顶部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城墙前方的土地堆成一座新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