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92章裂痕与抉择(第1/2页)
果阿总督府的书房里,席尔瓦总督捏着那份由荷兰信使“郑重”呈递的最后通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羊皮纸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鉴于贵方船只‘圣玛利亚号’公然违反《葡荷东方互不侵犯协定》,私运硝石等战略物资予我方之敌——唐军,且截获之密信显示贵方意图与唐人划定势力范围、损害荷兰东印度公司利益……兹要求:一、立即公开声明断绝与唐人的一切往来;二、交出犹太中间人萨穆埃尔及所有涉事人员;三、赔偿‘短剑号’拦截行动之损失及我方精神损害费十万银币;四、未来三年内,果阿所有硝石产出须以市价七成优先售予我方……限十日内答复,逾期未果,我方将视贵方为敌,并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权益……”
信末,是小范·霍伦张狂的签名与东印度公司的火漆印。
“一切必要手段……”席尔瓦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将羊皮纸重重拍在镶嵌着象牙和玳瑁的硬木桌上,震得墨水瓶跳了跳。
窗外,果阿港的夜色被稀疏的灯火点缀,几艘葡萄牙商船静静停泊在锚地,更远处,隐约可见荷兰巡航舰“短剑号”那幽灵般的轮廓——它并未离去,而是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鲨鱼,在港外巡弋。
“总督阁下,”私人秘书安东尼奥低声提醒,“‘圣玛利亚号’的船长和水手还被扣押在‘短剑号’上,萨穆埃尔先生……目前下落不明。港内商人们已经人心惶惶,三条准备前往马六甲的商船临时取消了航程。”
席尔瓦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窗前,望着黑沉沉的海面,脑海中飞速权衡。
屈服于荷兰人的威胁?
这意味着彻底放弃与唐人刚刚建立起的硝石贸易渠道——那不仅是丰厚的利润,更是应对日益猖獗的奥斯曼海盗、维持果阿舰队火力的关键补给线。
更意味着要向那个狂妄的范·霍伦低头,任由荷兰人在印度洋进一步挤压葡萄牙的生存空间。
里斯本的那些老爷们不会满意,他们在东方的利益已经萎缩太多,再退,果阿总督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但若强硬对抗?
荷兰东印度公司如今在南洋风头正盛,虽在帝汶海新败,可巴达维亚根基尚在,舰队实力仍远胜果阿。
一旦冲突公开化,荷兰人完全有能力封锁果阿的海上贸易线,甚至袭击葡萄牙在锡兰、马六甲的薄弱据点。
而里斯本……天高皇帝远,王室正为继承权问题焦头烂额,能派来多少援军?
“唐人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席尔瓦忽然问。
安东尼奥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火漆上是理务堂南洋司的暗记:“这是今天傍晚,通过老渠道送来的。唐人使者陈平表示,他们对‘圣玛利亚号’事件‘深感遗憾’,但愿意提供协助——若我方需要,他们可派遣快船护送下一批硝石运输,并‘恰好在相关海域展示存在’。此外,陈平还暗示,若荷葡关系持续恶化,唐人愿意考虑与果阿签订一份‘有限度的海上互助谅解’,范围可涵盖马六甲以东至帝汶海的部分航线。”
席尔瓦接过密信,就着烛火细看。
信中的措辞谨慎而留有回旋余地,但承诺却颇具诱惑。
尤其是“海上互助”四字——若能得到唐人在东方的海上力量某种程度的支持,至少在面对荷兰威胁时,手中能多一张牌。
“萨穆埃尔找到了吗?”他问。
“还没有。但我们在荷兰人内部的消息源说,他被单独关押在‘短剑号’的底舱,范·德·维尔德亲自审问,想撬开他的嘴,拿到更多‘证据’。”安东尼奥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萨穆埃尔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席尔瓦缓缓坐回高背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拖延。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给范·霍伦回信,”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措辞要恭敬而遗憾:首先,对‘圣玛利亚号’涉嫌违规运输深表震惊与痛心,我方将立即展开内部调查;其次,萨穆埃尔系民间商人,其个人行为不代表果阿官方立场,我方愿协助调查,但需保障其基本权利;第三,硝石贸易涉及果阿民生,须与本地商会及里斯本方面协商,十日期限过短,恳请宽限至一个月;第四,对于荷方损失,若查证属实,我方愿在合理范围内酌情补偿。”
安东尼奥快速记录,迟疑道:“这样的回复……荷兰人恐怕不会满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2章裂痕与抉择(第2/2页)
“他们当然不会满意。”席尔瓦冷笑,“但我要的就是他们不满意,却又不能立刻翻脸。一个月……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第一,密令我们在锡兰、马六甲的所有舰船进入戒备状态,但不要主动挑衅。第二,通过第二条渠道联系陈平,接受他们的‘护航’提议,下一批硝石提前起运,船队规模扩大,并‘无意中’将航线和时间泄露给荷兰眼线。第三,给里斯本写急信,陈明荷兰人咄咄逼人、欲独霸东方之野心,请求王室至少派遣两艘战舰东来‘巡防’。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我们在巴达维亚的人,把‘席尔瓦总督因荷兰压力,已决定全面倒向唐人,正秘密调集舰队准备与荷兰开战’的消息,想办法送到小范·霍伦耳朵里。记住,要做得像是从葡萄牙商人圈子里无意泄露的。”
安东尼奥瞳孔微缩:“阁下,这是要……”
“火上浇油。”席尔瓦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印度洋海图前,手指划过果阿、巴达维亚、马六甲,“范·霍伦父子现在就像受伤的疯狗,见谁都想咬。我们越是显得犹豫、软弱、暗中动作,他们就越会疑神疑鬼,越会把精力耗在猜忌和防备我们上。而唐人……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继续给卡鲁克下饵,给荷兰人放血。”
他转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告诉陈平,我要荷兰人未来三个月内,在帝汶海至爪哇海的所有舰队调动计划,越详细越好。作为回报……果阿港的仓库里,还有一批去年从奥斯曼人手里缴获的优质硫磺,可以‘低价处理’给他们。”
同一时间,赤色荒漠,巨岩城。
“秃鹫”赤那单膝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
“……唐人的屯田,引水成渠,稻穗饱满,一望无际。市集上盐堆如雪,铁器锋利,价格牌明码标价,对巨岩城来的商队还让利半成。军器坊外围,锻打声日夜不息,工匠技艺纯熟,所造刀甲质地精良。属下亲眼所见,他们新铸的炮管,”他抬起头,目光与王座上的卡鲁克对视,“比荷兰人船上那些,更长,更粗。”
卡鲁克沉默地摩挲着手中的唐璧,兽皮包裹的王座扶手上,指甲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殿下,几名心腹岩盔武士和部落长老屏息垂首。
“他们让你进军器坊核心了?”卡鲁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没有。”赤那摇头,“只允看外围锻打。但堆放成品的院子里,有数根那样的炮管,还有新打的矛头箭镞堆积如山。他们的炉火,从早烧到晚。”
“粮仓呢?城墙呢?”一个脸上刺着毒蝎纹身的长老忍不住问。
“粮仓未得入内,但晾晒场上的谷堆,足够万人食用数月。城墙……”赤那顿了顿,“望沙堡只是边境小堡,墙高不过三丈,但夯土极厚,垛口、箭楼、瓮城一应俱全,守卫士卒眼神锐利,绝非寻常边民。属下回来时绕道窥看过新襄州主城方向,城墙轮廓巍峨,远非巨岩城可比。”
石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卡鲁克将唐璧放下,又拿起那枚焦黑的葡萄牙击锤,最后是那枚从“蝎尾绿洲”战场捡回的、带有十字徽记的铜扣。
三件东西,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荷兰人补送的第二批火枪,到了吗?”他问。
“昨日已到‘蝎尾绿洲’。”负责接应的武士首领连忙回答,“六百支火枪,一百二十桶火药,还有他们答应的两名炮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验货时发现,有近三成的火枪准星歪斜,像是……像是故意没调准。”武士首领声音渐低,“而且那两名炮手,一个是瘸子,另一个连装药顺序都说不清,根本不像熟手。”
卡鲁克眼中凶光一闪。
恰在此时,一名浑身沙尘的探子连滚爬进石殿,气喘吁吁:“大、大王!荒漠边缘传来消息,说……说荷兰人这次送来的火枪,是故意调坏了准星,怕我们有了好枪,回头对付他们!还、还说红毛鬼在海上吃了唐人的败仗,现在急着拉我们当盾牌,等打完了,就要翻脸吞掉巨岩城!”
“消息从哪里来的?”赤那厉声问。
“是……是几个从南边部落来的行脚商,在绿洲喝酒时说的,现在好多部落都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