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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漾接通电话。
那头的黎砚深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没结束？”
“差不多了。”黎漾靠着墙，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刚才主要聊了剧本，后来又说了下拍摄安排，现在应该快散了。”
说完，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我刚好也在这家餐厅吃饭。”
黎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么巧？”
“嗯。”黎砚深语气自然，“你结束以后等我，一起回去。”
“你还没吃完吧？”
“差不多了。”
黎漾看了眼时间，也没太意外。
黎砚深平时应酬本来就不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并不奇怪，不过两人这都能撞上，确实是挺巧的。
“行啊，那你等我一会。”
“别乱跑。”
“知道，我就在这边。”
电话挂断，黎漾把手机收起来，刚准备回包厢，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闹声。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下一秒，最里面的一扇包厢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踉跄着跑了出来。
他出来得太急，肩膀甚至撞了一下门框，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头发乱了，外套也没整理好，脸色白得厉害，连呼吸都是乱的。
跑出几步以后，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包厢里立刻有人喊：“人呢？刚才不是还在里面？”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他才终于看见走廊另一边的黎漾。
脚步猛地停住。
“黎……黎漾？”
黎漾也认出了他。
“沈嘉言？”
沈嘉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直朝青年冲过来。
他到了黎漾面前甚至没来得及站稳，手已经下意识抓住了黎漾的袖口，声音又急又低：“你能不能帮我？”
黎漾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
“我……”
沈嘉言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包厢门已经重新关上了。可他明显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攥得更紧。
“我不想回去。”
黎漾眉头皱了一下，心里瞬间有了猜测，“里面有人为难你？”
沈嘉言咬了咬唇，点头。
“他们让我喝酒，我不喝，他们就说我不给面子。”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一点，里面的人就会追出来。
“后来又拿合同让我签，说只是广告合作，我说要等经纪人看过，他们就不让我走。”
听到这话黎漾脸色沉了下来，“你经纪人呢？”
“他本来跟我一起来的，临时接了电话先走了。”
沈嘉言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本来以为他们真的只是谈合作，后来他们一直让我喝，我说我不舒服，他们还是不让我走。”
他抬眼看着黎漾，眼底含着乞求和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刚才我说要去洗手间，他们才让我出来。”
“我就趁他们不注意跑了。”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门依旧没有打开，可那种随时会有人追出来的紧迫感并没有消失，沈嘉言的手指收得更紧。
“黎漾，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不会太麻烦你的，我经纪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狼狈。
他并不喜欢向别人求助。
尤其是在娱乐圈这滩深水里，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真正的底气。
直到看见黎漾。
那一刻，沈嘉言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还好。
还好是他。
黎漾听完没有犹豫，看了眼还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他不知道到沈嘉言心里的想法，只觉得既然碰到了，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
而且就算换做陌生人，他也做不到直接离开。
“行。”
他侧过身，直接把沈嘉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挡住走廊那头的方向：“你先跟我走，等你经纪人到了再说。”
“嗯。”
听到这话，沈嘉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包厢门突然再次被推开。
“沈老师！”
沈嘉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黎漾回头，看见几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明显的酒意。
“跑什么？”男人皱着眉，“合同还没谈完呢。”
沈嘉言下意识往黎漾身后退了一步。
黎漾冷眼打量着面前几个男人，伸手把人护在了后面。
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可沈嘉言却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俊美、浑身矜贵的青年。
黎漾跟他差不多高，站得又稳，明明只是随手一挡，却把后面那些人的视线隔开了大半。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黎漾不知道身后的人短短时间内脑中划过了多少念头，看着眼前的这几个男人，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今天不想谈了。”
“我们谈合作，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不想谈。”
黎漾语气平静，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就等他经纪人来了再谈。”
男人嗤笑一声，这年头竟然还有多管闲事的人。
“你算什么人？”
闻言黎漾扯了扯嘴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合同你们既然说是正常合作，那就等经纪人过来再说。人不舒服还不让走，这不太合适吧？”
“你管得还挺宽。”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黎漾也没退，淡淡道：“沈老师是我朋友，这有问题么？”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刚才走廊光线暗，他没有看清黎漾的脸。
现在离近以后，才真正看清，到嘴的话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么一张脸。
走廊灯光不算亮，可落在青年身上时，偏偏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眉眼漂亮得过分，皮肤又白，站在那儿的时候，连气质都透着一种从小被娇养出来的矜贵。
那张脸太扎眼了，漂亮到让人第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色偏浅，冷冷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年轻，漂亮，五官精致得过分，站在那里比旁边的沈嘉言更惹眼。
男人眼里的情绪明显变了。
“我说呢。”他玩味地笑了一声，“原来还有一个。”
黎漾眉头皱了起来，开始认真考虑如果现在把人揍进警局，明天他和沈嘉言会不会出现在热搜头条上。
不过有小叔在，应该是不用担心舆论问题。
“看来今晚运气不错…”
沈嘉言脸色一白，他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慌乱中甚至忘了青年的身份，生怕自己连累了黎漾。
他伸手拉住黎漾的衣角：“黎漾，要不你先走吧，我经纪人应该也快到了。”
黎漾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安抚。
“没事。”
两个字落得很轻，偏偏让沈嘉言心里某个地方跟着软了一下。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因为一句这么简单的话而产生这样的感觉。
可此刻，他看着黎漾的侧脸，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黎漾重新看向对面：“有什么事等经纪人过来再说，现在别挡路。”
“让开。”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旁边却有人忽然拉了他一下。
“等等。”
那人一直盯着黎漾看，像是终于从他的脸上认出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是不是……黎漾？”
这话倒是让黎漾愣了一下，他现在这么有名的吗？
不过就算认出来了，脸色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难看吧…活像个洪水猛兽。
“你认识我？”
那人没回答，而是迅速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很快点开一个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的黎漾刚回国不久，站在黎砚深身边，两人一看便关系匪浅。
下面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今儿吃饭黎总亲自开口了，自家小少爷最近刚回国，以后大家见面多照应。】
那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真是他。”
旁边的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黎家那个？”
“嗯，黎氏主家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几个男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尤其是刚才还一副无所谓模样的男人，这会儿酒意都像醒了一半。
他当然听过黎家的名字，也知道黎砚深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更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
更别提黎漾回国以后，身份根本没有刻意隐藏。
黎砚深并没有要求他拿家里的名头去做什么，但也没把他伪装成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
娱乐圈人多眼杂，黎漾以后接触的导演、投资人、品牌方只会越来越多，与其等出了问题再解释，不如提前让圈子里该知道的人知道。
所以从黎漾回国开始，他的照片和身份就在一些熟悉的圈子里传开了。
黎砚深这么做，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正常合作可以，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只不过这些黎漾并不清楚。
男人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浮，勉强笑了一下，语气里甚至夹着谄媚：“原来是黎少。”
闻言黎漾眉尾轻挑，看来是认识他这层身份，那就好办了。
男人很快又看向沈嘉言，像是终于把事情重新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越发客气。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说话没分寸。”
说着，他还往后退了半步，把原本堵在走廊上的位置让开。
“我不知道沈先生跟您认识，更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刚才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赔笑。
“是啊，黎少，我们也是谈合作，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沈先生要是身体不舒服，确实应该先休息，合同的事情以后再谈也一样。”
前后态度变得太快，连沈嘉言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堵着他不让走的人，现在一个个恨不得把路直接让开。
黎漾倒没什么反应，只扫了男人一眼。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男人连忙点头，生怕得罪了面前的活祖宗，“是，是。您说得对。”
青年没再理他们，低头看向沈嘉言：“你经纪人到了吗？”
沈嘉言点头：“他快到楼下了。”
“那我们先下去。”
“好。”
沈嘉言跟着他往电梯走，直到离开那条走廊，他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黎漾袖口的手。
手指放开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空。
刚才黎漾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细想太多，只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他就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黎漾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他甚至还在低头看手机，这时候难道、难道不应该…
不对，沈嘉言你乱想什么呢！
沈嘉言胡乱摇了摇头，慌乱又自欺欺人地把脑子里的想法硬压下去。
直到两个人进了电梯，黎漾盯着楼层数字发了会儿呆，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等等！
这不是原书里的剧情吗？
他终于想起来了。
原书里，沈嘉言确实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饭局，只不过当时救他的人……
应该是顾承洲。
沈嘉言也是在那次之后，真正和顾承洲产生了交集，不再是一面之交。
可现在顾承洲还在楼上的包厢。
自己却把沈嘉言带出来了。
黎漾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越想越觉得头疼。
“系统。”
【在呢。】
“我是不是又把剧情搞歪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算了你别说了。”
黎漾闭了闭眼，“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解释给自己听。
总不能把沈嘉言送回去，再跟他说一句“你在这里等一下，原本应该有个人来救你的”。
那也太离谱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黎漾刚迈出去一步，脚步便停了下来。
大厅另一侧，黎砚深正从餐厅里面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显然刚结束饭局，目光扫过来，第一眼就落到了黎漾身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电梯门也开了。
顾承洲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隔着大厅，视线短暂撞上。
黎漾站在中间，身边还跟着沈嘉言。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整个人都有点懵。
“……”
怎么又这么巧？
沈嘉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认出了顾承洲。
大厅里短暂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漾身上，随后不约而同地扫了眼还隐隐被青年护着的沈嘉言，下意识眯了眯眼。
谁都没有先开口。
黎漾站在中间，完全没意识到空气里突然多出来的那点微妙，只觉得今晚的巧合实在有点多。
“你们……”
他刚开口，黎砚深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而另一边，顾承洲也抬起了脚步。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这一晚，原本属于顾承洲和沈嘉言的那场相遇，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不喜欢总分总，但恶趣味让我写了最后这一句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