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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话，想在她临死前说，你斟酌清楚了，就去说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敖忘呆愣在原地。
“不会的、不会的……”他颤抖着低喃道：
“望舒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她死……”
他像发了疯一般，神情慌乱地跑进内堂。
“望舒！”他脚步凌乱地跑到床塌前，看着一脸苍白，陷入昏迷的沈望舒。
“望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万分心疼地抚上沈望舒鬓边的发丝，他连触碰她一下，都舍不得。
可他今天，竟然对她用了高阶法术，不仅是杀她的胎儿，更是亲手杀了她。
沈望舒的气息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的油灯。
敖忘小心翼翼地，将法力输入望舒体内。
可她的身体就像漏了底的水缸，无论他怎么输入法力，都丝毫不见任何起色。
“望舒、望舒，我求求你，求求你……”敖忘几乎泣不成声，可依然换不来沈望舒的回应。
她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触感冰凉。
“望舒。”他低唤了一声。她没有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
他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是软的，却也是冰凉的。
她的手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一次都没有。可他现在握着她的手，她竟没有抽回去。
“你醒醒。”他说，
“你醒醒，我错了。我不逼你了。你想等敖望，我就陪你等。我只要默默守护着你，我再也不会痴心妄想了。”
她还是没有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不住颤抖。
“我错了。”他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你打我，你骂我，你拿花瓶砸我，砸多少下都行。你别这样躺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样子，眉眼清淡，嘴唇没有血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他把她从池塘里捞上来，她浑身湿透，嘴唇也是这么白。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多谢”。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跟我说句话。”他说，
“随便什么都行。你骂我也行。你说‘敖忘你滚’，我就滚。你说‘我不想看见你’，我就走。你说一句，就一句。”
她垂着眼帘，像睡着了一般。
心慌交织着绝望，敖忘自诩一代宗师，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无所不能的夜沉尊者。
他眼神一闪，转过身，便朝着夜沉珂直直跪下去。
“夜沉尊者。”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是六界最厉害的典当商吗？我把我自己典当给你。我的法力，我的修为，我的命，全都给你。只求你救救望舒。”
夜沉珂低头看着他，神情很淡。
“本座做不做生意，全看心情。”她说，
“这单生意，本座不想接。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后果。”
敖忘双唇颤了颤，他跪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膝行了一步，语调更加卑微：
“尊者，我求你。我的命不值钱，可我的法力有用。我能替你办事，办很多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本座说了，不接。”
“尊者……”
“不接。”
敖忘双眼直直望着夜沉珂，一时说不上话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起伏，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或许是悲从中来，情绪被逼到了极致。他忽然呛咳了一声。
“你见死不救。”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哀求没了，换成了一种更寒凉、更危险的东西，
“你明明有办法。可你却见死不救。”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掌心里浮起一团白光。
“你和敖望一样。”他睁大了眼看着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表情逐渐扭曲，
“你们都有通天本领，你们都冷血。敖望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他猛地将掌心拍向地面。
“万鬼枯魂，听我召！阴司无路，阳间借道——来！”
白光砸在地砖上，整座当铺震了一下。地砖呈树枝状裂开，缝隙里渗出黑气。黑气往上涌，把整座大堂吞入黑暗之中。
数不清的鬼魂，从地缝里钻出来。
有的只有上半截身子，两只手撑着地砖边缘，把剩下的半截从土里拖出来。
有的脸是烂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
越来越多鬼魂钻出来，它们从地砖缝里、从墙角、从房梁上倒吊着往下掉。
有的没有头，有的四肢反着折，有的拖着一截肠子在地上爬。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地底涌出来，像退潮后反涌上来的水，一层叠着一层。它们扭着脖子尖啸了一声，朝夜沉珂的方向扑过去。
夜沉珂掌心刚浮起金线，头顶房梁“咔”地一声裂了。
一道黑影从裂口落下来，落在她面前。玄衣，黑剑，剑未出鞘，剑风先到。
最前面那几排鬼魂被剑风一扫，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削下去半截。
南无烬落地，斩厄剑出鞘。剑身漆黑，剑棱上亮起一道金线，从剑柄一路烧到剑尖。
“闭眼。”他头也不回地说。
夜沉珂下意识闭了眼。眼前一片黑暗里，她听见剑锋破空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是一片鬼啸，尖利得像是有人把指甲刮在铁板上。再然后，那些声音全断了。
她睁开眼。
整个大堂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黑灰。鬼魂被斩成两截之后，散成黑烟，黑烟又被剑风压下去，压成灰。
南无烬站在灰里，斩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线还没暗下去。
“你没事吧？”他问。
“有事。”夜沉珂说，“你来太晚了，我差点自己动手。”
南无烬没接话。他抬剑，朝第二波涌上来的鬼魂指了一下。
剑尖亮起金光，一圈金线从剑尖荡出去，所过之处，鬼魂一只接一只地散成黑烟。
两壁暗格里“哗啦”一声，如意纸人涌出来。它们冲进鬼群里，纸刀翻飞，一刀一个。
每砍一刀，就笑嘻嘻地补一句：
“嘿嘿，死鬼，你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嘿嘿，死鬼，怎么又出来了？”
“嘿嘿，死鬼，回去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