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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茂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不会因为一场普通的失败就变成这样。哪怕是在别的道馆被横扫，他也只会咬着牙说一句「下次本少爷会让你加倍奉还」，然后转身就走，晚上加倍训练。
能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连抬头的勇气都丧失的。
只有一种情况。
他在挑战过程中大放厥词，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然后坂木放出了超梦。
超梦的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训练家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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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那种让你意识到自己渺小如尘埃的绝对力量差距。
小茂这种从来没见过真正顶级战力的温室少爷，被超梦的念力碾过去一遍，就像是被人把他的自尊心从身体里活生生地抽出来，放在地上踩了两脚，然后再塞回去。
但他需要确认。
江川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经过小霞身边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神。
小霞一下子就懂了。
她立刻转过身，张开双臂，朝那群哭哭啼啼的拉拉队员走过去。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
小霞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过于吵闹的鸟。
「输一场就哭成这个样子，一群人娘们唧唧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
六个拉拉队员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泪眼婆娑，睫毛膏花了，在眼角晕成两团黑。
双马尾的那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意外的呆萌。
「啊？可是我们就是娘们啊～」
小霞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眨了眨眼，脑子卡壳了两秒钟。
然后她用力地挥了一下手，像是要把这段对话从空气里拍散。
「唉呀！」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别哭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她走上前去，一只手揽住双马尾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短发女生的后背。
「又不是输了以后就不打了。你们看江川，他也输过啊，输了继续打，打到现在都快集齐八枚徽章了。你们家小茂少爷才输一次，至于哭成这样吗？」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六个女孩子往旁边走，把她们从小茂身边拉开，给江川腾出空间来。
几个拉拉队员被小霞半推半拽地带到了几米外的树荫下，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擤鼻涕的声音。
这边。
江川走到小茂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小茂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江川的脸。
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崩塌了，化成了一抹苦涩的抽搐。
「怎么样，小茂。」
江川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个问题。
「这常磐道馆难度如何？」
小茂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的摇头，而是一种机械性的丶反覆的丶无法停下来的摇头。
「强。」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乾涩。
「太强了。」
他又摇了摇头，这次摇头的幅度更大了，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晃。
「不可能赢的，绝对不可能赢的。」
小茂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倒映着某种不愿回想的画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又回到了面对超梦的那一刻。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江川的手臂。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川的皮肤里。
「那个……那个神秘的宝可梦。」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来。
「太厉害了。」
「没有人能打过它。」
「没有人。」
他重复了两遍，然后松开了江川的手臂，手软软地垂回身侧，像是刚才那个动作耗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江川低头看着自己被小茂抓过的手臂，袖口的布料被捏出了五道褶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彻底确认了。
那个神秘的宝可梦。
能让小茂这种见过世面的少爷公子哥都形容成「不可能赢的」「没有人能打过它」的存在。
只有超梦。
坂木确实拿出了超梦来应对小茂的挑战。
这符合坂木的作风——超梦刚刚制造完成，需要实战数据来检验它的性能和战斗力上限。而小茂这个送上门来的富家少爷，实力不弱又爱说大话，是最理想的测试对象。坂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一边测试超梦的强度，一边顺便教训一下这个在道馆里大放厥词的嚣张小子。
一举两得。
不过坂木应该还是有分寸的。超梦的展示不会太过分，毕竟常磐道馆还是明面上的官方道馆，闹出太大的动静对他没有好处。
小茂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但应该只是被超梦的气势碾压之后产生的短暂心理创伤，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江川的思绪快速运转着，把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验证着自己之前的判断。
坂木动用了超梦。
小茂被碾压。
超梦现在还在常磐道馆里。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在走。
等坂木做完超梦的实战测试之后，以超梦的性格和它的实力，它迟早会挣脱坂木的控制。到时候火箭队的研究所和道馆内部会乱成一锅粥，坂木手下的精锐都得去处理超梦的问题，道馆的正面对战防守反而会形同虚设。
自己等个一两天再去挑战，正好能赶在那个窗口期。
没有超梦这个意外因素，常磐道馆的常规挑战阵容，他完全可以凭实力碾压过去。
绿色徽章和任务稳了。
江川在心里把整盘棋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没有漏洞。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一股强大的能量出现在了他的波导告知之中。
江川猛地回头，他的视线越过常磐道馆前空旷的广场，越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一直投向城市东南方向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蓝天白云。
但他的波导感知里，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
那股能量像是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空间的维度上激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即便已经远去，余波仍然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极其的快。
江川深吸一口气，把波导感知收回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没有看到那股能量的任何具体形态，甚至无法判断它离开时的方向轨迹。
但在这常磐市，能够引起如此大范围能量波动的，能够让自己的波导本能地产生这么大反应的。
除了超梦，还能有谁？
坂木果然养不住它。
这个时间点，超梦和坂木之间还处在一种极其脆弱的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它刚刚被制造出来，对自己的存在意义充满了困惑和愤怒。它不会甘心被关在道馆的实验室里，更不会甘心被坂木当成一件兵器来使用。
按照他预想中的剧情走向，超梦挣脱控制丶离开常磐道馆，应该是这几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来得这么巧。
小茂前脚刚被超梦碾压完，超梦后脚就跑了。
江川站在原地，两条腿像钉在了地上一样，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那道馆里的那些研究员和火箭队的人，现在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转过身，他大步朝常磐道馆的大门走过去。
小茂还站在门口发呆，肩膀塌着，目光空洞，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
江川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得小茂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晃了晃。
小茂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或者说，小茂现在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常磐道馆的大门再一次缓缓打开。
江川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刚跨过门槛，走了两步。
「站住！」
身后传来卫兵急促的声音。
江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卫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
「刚刚接到通知，道馆内部暂时不对外开放，挑战也暂时中止。请你先出来，等恢复之后再……」
江川在心里笑了一声。
果然。
超梦挣脱控制，坂木那边的人立刻下令关闭道馆，封锁所有入口。
处理内部的残局，防止消息外泄，等一切恢复原状之后，再重新开门迎接挑战者。
但对江川来说，这是最完美的时机。
「暂时不接受挑战？」
江川转过身来，看着门外那个卫兵，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了。
卫兵眼前一花，只觉得门槛里面那道修长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就那么凭空地丶无声无息地没了。
再一看，走廊深处十几米外的位置，多了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背影。
「什么情况！」
卫兵的惊讶脱口而出，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金属叉。
他扭头冲旁边的同伴吼了一声：「追！赶紧追！」
两个卫兵拎着武器就往里冲。
…………………
门外。
小霞正跟那六个拉拉队员拉扯着呢，突然眼角余光瞥见江川的身影在大门口闪了一下就没了，接着两个卫兵像见鬼一样地冲了进去。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蹦了起来。
「诶？什么情况？江川怎么进去了？」
她一把松开手里揽着的双马尾，转身就要往大门里冲。
花子跟在她后面，刚才还温温柔柔的那张脸此刻也多了几分紧张，没有多问，收了遮阳伞，跟着小霞的脚步就往道馆里跑。
两个人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卫兵追进了走廊深处，远远地还在喊「站住」。
小霞怎么可能站住。
她拉着花子的手，两人一起钻进了常磐道馆的大门。
……………………
道馆内部的灯光很暗，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小霞和花子不太熟路，只能循着卫兵奔跑的方向追过去。
而江川，已经过了前面那一段走廊了。
瞬闪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超能力提升一开，周围的一切都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扇敞开的金属门里面。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室内空间。
江川扫了一眼周围，立刻判断出来这里是常磐道馆的对战场地。
地面是深色的特殊材质铺成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宝可梦释放技能的灼热气息。场地中央有几道长长的裂痕，最深的一条蔓延到了场地边缘，金属护栏被齐刷刷地切断了三根。
很明显，这里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而场地的另一边，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她的右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腰部弯出一条圆润的弧线，正在专注地查看地面上那道最深的裂痕。
江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过多注意，于是把超能力收敛起来，让自己落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
但他这个停顿，反而让他的目光有了落点。
从江川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人身体的曲线被职业装包裹得极其妥帖。
她的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开得很低，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腰部收得极窄，包臀裙紧紧地裹着她的下半身，把那两瓣浑圆饱满的臀部勾勒得清清楚楚。
裙子是黑色的，不算短，大概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
但她现在这个半蹲的姿势，裙摆被自然地向上拉扯，露出了一截光滑紧致的大腿。
再往上看，那条裙子几乎被绷到了极限，丝袜的边缘在裙口处若隐若现。
江川目光扫过，呼吸很平，甚至可以说是不动声色。
这个女人就是坂木的贴身秘书真鸟。
因为真鸟修习过忍术，感官也极其敏锐，在江川出现在她身后不久，她也察觉到了江川的气息。
她肩胛骨微微绷紧，然后缓缓地丶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手指轻轻在裙摆上掸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江川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庞线条很利落，颧骨不高，下颚收得乾净，皮肤白皙得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泛着冷色调。
她戴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天然的带着一股子冷艳的审视感。
头发是最短的那种波波头，发梢刚好齐到耳垂下面一点，黑得发亮，在灯光下像一汪墨。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微薄，唇色偏淡，妆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真鸟眉头微皱，一脸严肃的质问道。
「你是谁。」
「谁让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