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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
孟挽一直坚持没挂。
叶兰青最后按下了接听键。
“叶老，您好。”孟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碍事，我睡得晚。”叶兰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小孟啊，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叶兰青知道，只要她说出来，他可以帮她一下。
他实在没办法过良心那一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老，没……没什么事。”孟挽的声音卡了一下，又勉强接上，“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不是不想提项目，只是她知道，叶修晟是叶兰青现在的唯一儿子，她不想挑唆什么。
况且，今晚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项目——她是要告诉这位老人，她是他的亲孙女。
可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每次都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他震惊，怕他不信，怕他觉得自己是在编造一个荒唐的故事来攀附叶家。
她更怕的是，万一叶兰青听完之后沉默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叶兰青听着她支支吾吾的语气，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几分。
叶修晟果然去找她了，而且一定把话说得很重。
不过孟挽这个丫头不好意思开口。
叶兰青回答道：“我身体还行，你们呢？还好吗？”
他不是没听说，秦湛霆因为孟挽被偏激老太袭击，而受了重伤。
孟挽轻笑：“我挺好，您一定要紧着身体，上次看您心脏好像不太舒服。”
“都是被倾城小丫头气得，我这条老命，迟早被她收拾了。”叶兰青怒其不争，又疑惑：“孟挽，你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事，说吧。”
孟挽手指攥紧了，正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湛霆忽然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
“叶老。”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人才有的从容和笃定，“我是秦湛霆。”
叶兰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语气并没有变化：“秦总，有事？”
“还记得上次在我家，您对我有些误会，你说我好歹和表妹有手足之情，不应该吞并妹夫的财产，还说我想要吞掉她母亲的遗产。”秦湛霆说。
“当时我说过，我绝对不会那样，其实，我和那位姑姑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怎么会不好呢？”
叶兰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秦总，你的家事我不便置评，跟谁感情好，感情不好，跟我说明，大可不必。”
叶兰青这段时间都在愤恨秦家。
所以秦湛霆的声音一出现，他给不了什么好态度。
秦湛霆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冷淡，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对林歆妩不好，是另有原因，因为她是个假冒的，她并不是我的妹妹。”
叶兰青虽然也清楚林歆妩是赝品，但是他不懂秦湛霆突然开口说明有何用意，他甚至警惕的说：“她是你们用来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这个目的和秦氏集团前总裁孟如霜留下的股份有关，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吗？”
“您误会了。”秦湛霆说：“其实，我真正的妹妹已经找到了。”
“什么！她在哪里？”叶兰青的声音忽然提高。
他已经不介意暴露自己和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如果可以找到她。
“只是在我告诉您她是谁之前，您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秦湛霆的声音压低了，语速也更慢了。
“这件事，出我之口，入您之耳，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人。包括您的儿子叶修晟，包括您的孙子叶钧褚，包括您最亲近的任何人。
她母亲孟如霜在秦氏海外集团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出事后名下的遗产被既得利益者瓜分得干干净净。
那些人现在掌控着秦氏海外集团最核心的资产和话语权。
如果她的女儿现在公开身份，要求继承遗产——您觉得那些人会怎么做？她会有多危险？”
“这些人里，没有我。”秦湛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多了一层冷冽的底色。
“之所以我赞成用林歆妩假冒，是用来麻痹那些人。
我真正的妹妹，我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
所以叶老，如果您想要她平平安安地活着，不想她被人追杀，不想她卷进遗产争夺的风波里——您就必须答应我，即使您知道了她是谁，也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我答应你。”叶兰青说，声音沉下来，郑重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誓，“这件事，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说吧。”
秦湛霆轻声道，“我的太太孟挽，就是我姑姑的女儿。”
叶兰青听罢，那颗老迈的心脏在他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撞得他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老年人那种生理性的震颤，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震撼。
是孟挽？
叶兰青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孟挽，他就发现，她身上有江颜的影子。
原来她就是修明的女儿。
就是他和江颜的血脉。就是他在最近辗转难眠的夜里以为已经不在人世了的、他的亲孙女。
叶兰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行浑浊的泪从他苍老的脸上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膝盖上。
他哭，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太残酷又太仁慈的玩笑——他刚刚才接受了孙女不在人世的“事实”，刚刚独自流干了眼泪决定再也不去想这件事，现在上天却告诉他，他的孙女不但活着，而且就是他认识的人、他欣赏的人、他一见就觉得投缘的人。
如果这是真的，一切就太好了。
他的孙女，大难不死，长大成人，还成为了钧褚眼里样样夸赞的女企业家、凭自己的能力成功的商业天才、还是一个温婉的大美女。
这才是他和江颜孙女该有的样子。
如果他死去的儿子看到，也会感到非常欣慰。
叶兰青内心不停的念着太好。
突然他怀疑起了一点，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