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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港口办公室的桌子旁边坐满了人。
「我想把巡逻范围往外扩大。」乔治在海图上一划,从皇家港一直划到向风海峡,「推到这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托马斯开口:「那是现在的三倍远。」
「对。」乔治说。
「这个距离,船能过去,但是待不长。」格里芬说,「五十个人,一天需要喝三十加仑水。艇上最多能装七百加仑,只够喝二十三天。」
他伸手点了点海峡口,又沿着航线划回港口。
「往返按十天算,再留两天的水防备逆风。这样到了海峡口,最多巡逻十一天,就得回来补水。」
「十一天就换一条船过去。」帕迪说,「我们又不止一条船。」
「接替的船得提前走,不能等它回来再出发。」托马斯说,「海峡口留一条,路上还得有船接替。剩下的呢?商船要不要护送?家门口要不要巡逻?哪条船坏了,又拿什么顶上?」
帕迪看了一眼海图:「那就多带水,少跑几趟。」
「水桶放哪儿?」格里芬问,「船上就那么点地方,多塞几桶水,就得卸下别的东西。炮弹,火药,遇见敌人怎么办?」
帕迪没再说话。
「所以我们不从港里带水。」乔治说。
他拿起木尺,从蛇湾往北,沿着那条三百海里的航线,点了三个点。三个点之间,隔得差不多一样远。
「这一路上,找三个没人的岛。把水,火药,饼乾,咸鱼,备用的缆绳帆布,全埋进去。这样我们的船走到哪儿,如果水喝完了,不需要回港,就近上岛挖出来物资装满,就可以接着往前转。」
木尺点在第一个点上。
「第一个岛埋好,巡逻艇就能一直转到纳瓦萨,不用回来。」
木尺又移到第二个点。「第二个岛埋好,能转到海峡口外。」
第三个点就在海峡口上。
「第三个岛埋好,就能钻进海峡里。岛在哪儿,我们的航线就能拉到哪儿。」
托马斯盯着那三个点,嘴里嘀咕了一句:「一条船当三条用。」
丹尼伸手去拿木尺:「测绘处去找岛,给我半个月时间——」
「不用找。」
乔治没把木尺递给他。他在海图上那片空白里,从南往北,一个点一个点地敲过去。
「第一个岛在纳瓦萨东南十二海里,那里有一片沙洲,长不到半英里,中间鼓起来一块石灰岩包,岩包西边有个洞,洞口比大潮最高的时候还高出一人,里面是乾的。」
木尺又往北挪。
「第二个在这里,是一片礁石,外面全是海浪,礁后面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道五六十英尺高的石头像墙一样挡着里面。石头后面是一片湖,那里大概四到五英寻深。从海上任何一个方向看过去,都只看得见那道石头。」
「第三个岛在海峡口南边,是一个光秃秃的小岛,岛上只有一棵死树。东北边有块乱石滩,小艇能靠上去。」
丹尼的手还伸在半空没收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些地方?测绘处的船还没去过那儿。」
「半月礁。」
窗边,埃兹拉开口了。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礁石岛屿,三十年前我在那道礁那里躲过一次风暴,躲了四天。这港里除了我,应该从没人去过。」
「你……」帕迪从桌子沿上滑下来,绕到乔治身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不是晚上趁我们睡着了,偷偷游过去看的?」
「去抢圣卡塔琳娜号之前,我在那片海域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探查情报。」乔治说,「我记性好。」
这些资讯都是他从海图志上看到的,花了他不少积分,不过这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
「三个岛的名字,」帕迪一拍桌子,「我来起!」
「不能叫帕迪岛。」格里芬说。
「凭什么?」
「打起仗来,如果桅顶上挂一面讯号旗,意思是去帕迪岛补给。」格里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全舰队的船长都会以为,要去找你要酒。」
最后三个岛的名字是丹尼起的:沙洲岛,半月礁,枯树岛。帕迪嫌没劲,嘟囔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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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船队出港。
船队按照乔治给的资讯找到了三个岛。
沙洲岛上有很多鹈鹕,岩包下面确实有洞,洞里是乾的,有人一进去,鹈鹕就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岛上没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大概是因为鸟粪太臭了,岛上也没什么东西,海船很少会在这里靠岸。
枯树岛也很好找,那棵死树隔着很远就能看见。
到了半月礁,斑鸠号从礁石的缝里开了进去,船头一转过弯,眼前景色就变了,岛上的内湖面平得能看得见湖底的白沙。
埃兹拉松开舵柄,在舵边那卷缆绳上坐下来。
「好地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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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在三个岛上分别埋下了东西,并且在不起眼的石头上画了标记:一只桶画三道波浪表示水,一只桶画一团火是火药,一块方饼是饼乾,一条鱼是咸鱼。如果取光了一样物资,就划掉相应的标记。
沙洲岛最远的那棵树下面,帕迪还埋了一桶朗姆酒。
那是帕迪混在水桶里带上船的。以撒用指节一敲,就听出这一桶声音不对,不是水。但最终乔治让他们带上,说以后如果哪条船喝了,就当是帕迪请他们的。
帕迪埋完那桶酒,摘下帽子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安息吧,」他说,「等我回来。」
沙洲岛埋好的那个周末,巡逻艇第一次没有当天回港,而是一路转到了纳瓦萨岛。半月礁的物资埋好后,北角号在那里装满了水,把航线推进到了海峡口的南边。枯树岛埋好物资的那天,斑鸠号的帆第一次在向风海峡里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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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一条法国私掠船在枯树岛附近盯上了一条英国商船,但还没追出两海里,不远处就冒出了斑鸠号的帆。法国人掉头就跑,一直跑回了小戈阿沃。
几周后,两条圣地亚哥出来的西班牙私掠船在海峡口外面转了一圈,远远看见了自由港的船,于是没靠过来,转头往西走了。
讯息很快传开了,皇家港的商船们都知道,自由港的护卫范围扩大了。
很快,要往北走的英国商船就不再各走各的了,它们都在自由港停泊,等自由港的护卫船期一到,就排成一串跟在后面,一路跟到海峡口。按货值的百分之五交钱,童叟无欺。
但变故很快到来。这天下午,了望哨上的铃响了。
但这次来的不是客船,是自由港自己的船回来了,桅顶上挂着急报的旗。
幸运号冲进湾口的时候,帆上多了四个洞,前桅的中桅帆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在风里啪啪地甩着。它一直冲到栈桥边上才落帆。
船长麦金农从船上跳了下来,一路跑上港口办公室的楼梯。他的左胳膊用一条撕下来的衬衣袖子吊着,袖子上还渗着血。
「我们遇到了三条船。」船长麦金农扶着桌子,喘着粗气,「是西班牙人,三条一样的船,单层炮甲板,一侧八个炮门,一条船十六门炮,一起攻击我们。」
「在哪儿?」
「海峡口南边,前天早上的时候。」麦金农咽了一口唾沫,「我护着三条商船往北走,它们从古巴那边的海岬后面出来,一出来就排成一排压过来。它们肯定早就等在那里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我让商船往半月礁跑,我在后面拖住西班牙人,两条商船钻进了礁里。」麦金农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第三条,布里斯托的玛莎号跑得最慢,被西班牙人截下来了。」
「人呢?」
「船被扣了,货被扣了,船员全被扔上了一条小艇放回来了。」麦金农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了的纸,拍在海图上,「玛莎号的大副带着这个被扔上小艇的,西班牙人的舰长让他转交给乔治。」
纸上是西班牙文,下面签着一个很长的名字。
扎卡利把纸拿过去,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用英语翻译出来。
「致蛇湾的英国人:向风海峡为天主教国王陛下之海。从今日起,凡在此海面游弋的,没有国王旗号的船只,一律视为海盗,会被吊死于桅杆。」
屋子里静得听得见油灯芯噼啪燃烧的声音。
托马斯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海图前,看着麦金农刚才手指点过的那片海。
「三条十六门炮的船。」他说,「一共四十八门炮。」
「不,是三个十六门炮。」乔治说。
托马斯扭头看他。乔治没解释,只是从针盒里拿起三根大头针,一根一根按在了海峡口的南边。
门口,帕迪一只脚刚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他听完了麦金农的话,脸色变了。
「我的朗姆酒还在沙洲岛。」
屋子里的人全扭头看他。乔治把最后一根针按实了,也转过身来。
「那就去把它拿回来。」他说,「顺便把玛莎号也拿回来。帕迪,你去通知所有人,半个小时后来这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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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候,港口办公室的桌子边上围满了人。
托马斯盯着海图上那三根针:「对方有四十八门炮,即使幸运号不参战,我们也凑得出六十四门炮,我们占优势。」
「不,对方是三个十六门炮。」乔治说。
「你刚才说过了,但我不明白。」
乔治把那三根针从海图上一把拔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三艘船挨在一起,是四十八门。」他张开手,把三根针往桌上一撒,针叮叮当当的滚向了三个方向,「散开了,就是三个十六门。」
「他们为什么散?」
乔治转向格里芬:「前段时间从法国人和西班牙人那里抢来的两条船,都还在港里?」
格里芬翻开本子,手指顺着一栏往下划。「圣让号,法国双桅帆船,是从走私船队里扣下来的。康塞普西翁号,西班牙运糖单桅船。」他抬起头,「都在港里停着。」
「做成火船。」乔治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接着,帕迪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火船!又是火船!」他乐得直搓手,「打血帆那回,咱们烧的是几条小艇。」他伸出两根手指,冲格里芬晃了晃,「现在呢?我们烧一条法国双桅船,加一条西班牙单桅船。」
他咂了咂嘴。
「有钱了,咱们现在真是有钱了。」
「船挨着船下锚,夜里最怕的就是火。」乔治说,「火一漂过去,他们就会砍断锚缆逃命。我们用火船攻击他们,等到天亮,他们三条船就不在一起了。」
「但这次不能光靠潮水推了。」埃兹拉在屋角说,「打血帆那次正好有潮汐,把小艇送到了血帆的锚地。这回可未必正好有方向正确的潮汐,得有人把舵,把船开到西班牙人附近再跳小艇。」
「我去。」麦金农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条吊着的胳膊。
「玛莎号是我丢的。」麦金农说。
乔治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另一条我开。」埃兹拉说。
「我也——」帕迪刚张嘴。
「你不用去。」乔治说,「天亮以后,我有用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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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倾船滩上的火把一直点到天亮。
圣让号和康塞普西翁号被拖到了滩边。康塞普西翁号的船尾上还刷着船名,一个水手想拿刮刀去刮掉,帕迪一把拦住了他。
「留着。」他说,「让西班牙人看清楚,烧他们的是一条西班牙船。」
他们把两条船的舱盖全掀了,把松焦油一桶一桶的泼进舱底,泼上甲板。又把旧帆布在松脂和松节油里泡透了,一张一张重新挂上帆桁。底舱里塞满了乾柴捆和刨花,柴捆中间埋着火药桶。船头都绑上了铁爪,爪尖朝外。
帕迪看着这两条被重新收拾过的船壳,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条西班牙船,一条法国船,今天晚上,让它们回去找亲戚。」
这天夜里没有月亮。
自由舰队的船熄了所有的灯,停在半月礁东北面,那里是西班牙人的上风处。圣让号和康塞普西翁号被拴在自由号的船尾,一左一右灌满了松焦油。
南边的海面上挂着四点黄光,互相挨得很近。那是西班牙人的艉灯,还有一盏是玛莎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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