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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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又是无尽的黑暗。
    陈玄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意识还在微弱地运转，像是风中摇摆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想睁开眼，眼皮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他只能在这片虚无中飘荡，任凭黑暗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光很微弱，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陈玄拼命向那光游去，用尽了全部的意识。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将他整个人吞没。
    陈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他躺在一片碎石和尘土中，周围是倒塌的岩壁和碎裂的符文。穹顶上的灵珠碎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发出微弱而惨淡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地面的温度很高，像是刚被大火烧过。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同时发出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左臂折了，用不上力；右腿也伤得不轻，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胸口的凹陷还没有恢复，呼吸时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摩擦。
    但他还活着。
    陈玄抬起头，看向空洞的中央。
    盘古之心依然悬浮在那里，金色的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每跳一下，空洞就会震动一次。心脏的表面多了一些裂纹，但整体还算完好。
    盘古之心的下方，九头蛇不见了。
    地面上有一大滩黑色的血迹，血迹中散落着几片碎裂的鳞片和一些断掉的骨骼。那些骨骼很大，一看就不是人族的，更像是某种巨型蛇类。
    陈玄的心中没有轻松，反而更加警惕。盘古之心说过，九头蛇有九条命。破神珠杀了他几次？三次？四次？他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九头蛇没有死透，他一定还活着，只是暂时逃走了。
    必须尽快取走盘古之心。
    陈玄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和赤红长剑，收入储物戒指，然后一瘸一拐地向盘古之心走去。
    从地面到盘古之心悬浮的位置，有一条石阶。石阶不长，只有十几级，但每一级都有半人高，像是为身材高大的巨人设计的。陈玄的腿受了伤，爬这些石阶极其吃力。他用手撑着上级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爬一级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终于，他爬到了顶部。
    盘古之心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近距离观看，这颗心脏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它足有一丈见方，通体金色，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心脏的跳动很有力，每跳一下，陈玄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盘古大神残留的威压。
    陈玄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那把铜钥匙。
    钥匙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但当它靠近盘古之心的时候，钥匙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真正面目——那是一把通体金色的钥匙，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和盘古之心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钥匙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盘古之心也在发光，两种光芒交相辉映，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陈玄将钥匙插入盘古之心表面最大的那道纹路中。
    钥匙和纹路完美契合，就像是一把锁配上了它的钥匙。陈玄转动钥匙，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某种机关被打开了。
    盘古之心的跳动骤然停止。
    空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穹顶上的灵珠全部熄灭，地面上的符文全部暗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陈玄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盘古之心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像花朵一样绽放。心脏表面的纹路裂开，露出里面的内核——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珠子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
    陈玄伸手，将那颗珠子取了出来。
    珠子入手温润，像是一块暖玉。他能感觉到珠子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比先天不灭灵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说先天不灭灵光是一条小河，那这颗珠子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盘古之心的核心。
    就在他取出珠子的瞬间，整座不周山震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剧烈的、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空洞的穹顶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纹，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裂开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从空洞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石阶崩塌了，陈玄脚下的平台也开始晃动。
    不周山要塌了。
    陈玄将金色珠子收入储物戒指，转身就跑。他的腿受了伤，跑不快，只能一瘸一拐地向前冲。碎石从头顶落下，有些砸在他肩膀上，有些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地面在脚下开裂，好几次他都差点掉进裂缝中。
    他冲到了空洞的边缘，找到了来时的那个裂缝。裂缝还在，但比来时窄了很多，两壁的岩石因为震动而向内挤压，只剩下一条勉强能容人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陈玄侧身挤了进去。岩石挤压着他的身体，断掉的肋骨被压得咯吱作响，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拼命往前挤，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他的身后，空洞在崩塌。巨大的石块从穹顶上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盘古之心的外壳——那个一丈见方的心脏形状的外壳——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
    不周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陈玄终于挤出了裂缝，从山腹中爬了出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天空中的云层在翻涌，大地在颤抖，远处的山峰在崩塌。不周山的主峰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纹，裂纹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
    陈玄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不能停下来。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山体崩塌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周山的主峰正在倒塌。那座直插云霄的巨峰，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撑起天地的支柱，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倾斜、碎裂、坠落。山体上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石块从裂缝中脱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山脚下的废墟被掩埋了，万妖盟的营地被吞没了，一切都化为了尘土。
    陈玄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不周山倒塌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盘古之心被他取走了，不周山倒塌了，但天柱没有折断，天河没有倒灌。因为他还没有将盘古之心的力量完全取走，那颗金色珠子只是核心，还有一部分力量留在了不周山中，勉强支撑着天柱。
    但撑不了多久。
    盘古之心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最多一年。
    一年之内，他必须找到替代盘古之心支撑不周山的东西，或者突破到足够支撑不周山的境界。否则，天柱折断，天河倒灌，量劫降临，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陈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天空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向他飞来。
    那个身影很熟悉。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是盘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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