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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花园古井,旧檀木匣
就在姜义沉思揣度之际。
队伍中的一位修士,已稍微恢复过来。
警觉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低声道:「奇怪,外头,怎么没动静了?」
众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这一异常。
方才,那几位道行深厚的同道,追出去之后,竟然再也没有丝毫动静传了回来。
仿佛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连一丝踪影都无。
众人心中猛地一沉,仿佛那沉默的空气,也带著无形的重量。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划过每个人的心头,像是一道阴影,悄然笼罩在他们的心头,无法驱散。
此时,杜陵也已勉力将那「瘟疫钟」中的瘟癀之毒暂时镇压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镇定的面容,此刻已被一层凝重所笼罩。
众人一番商议,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立刻循著方才那道诡异黑气遁去的方向,紧急追了过去。
出了炼丹宫殿,眼前景色一变,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御花园。
这花园与宫殿不同。
不见断壁残垣,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旧大致保持著原本的轮廓。
无论死气,还是疫气,都未曾完全吞噬这里的一切。
然而,随著众人踏入这片死寂的花园。
一股熟悉的厄运气息骤然升腾,竟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那股压迫感,不再是脚下忽现的障碍,或是破碎的瓦片。
而是一股更为直接、更加致命的恶意,源自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土壤。
有人手中温养了数百年的法器,忽然间灵光尽失,便当场失控。
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彻底崩裂。
有人掐诀施展神通,正到最关键时,忽然遭遇反噬。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难以遏制,血水如同狂澜般溢出,脸色瞬间苍白。
一名擅长土行之术的修士,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变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
不过顷刻间,便已将其吞噬,再也不见人影,仿佛被深渊吞噬。
有修士见状,心下惊慌,急忙御风而起,飞身跃至半空。
可他头顶的天空,原本昏暗的天幕,却突然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却又精纯无比的「九天罡风」,直直朝他头顶吹来,猛地袭下,风声如雷,带著毁灭般的威势。
众人见状,心知肚明,这是找对地方了。
然而,那颗本已悬著的心,却仍不由自主地提得更高,变得更加谨慎。
在场的众人之中,唯有头顶悬著「瘟疫钟」、由至宝护持的杜陵,依旧能勉强保持几分安稳。
就连姜义,亦开始渐渐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霉运,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将他缠绕。
姜义手持阴阳棍,警觉地打量著四周,始终未放松警惕。
忽然,一缕毫无来由的危机感悄然升起,像是从深渊中浮现的黑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姜义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未曾迟疑,立刻一个闪身,迅速脱离了原地。
片刻后。
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瓦片,猛地「啪」的一声,重重地砸落在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摔得粉碎,尘土飞扬。
正在奋力抵抗厄运的同道们,纷纷不自觉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虽说大家都是厄运缠身,身陷困境。
但这位的霉运,怎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姜义面不改色,心中却愈发警觉。
步伐不急不缓,依旧稳步向前。
那突如其来的危险,只是片刻的波动,未曾影响到他的分毫。
杜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采,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这位姜老丈,连那等神火都能得手。
无论是凭借实力,还是凭借福缘。
都绝非等闲之辈。
一路上,不断有修士因种种不测之事掉队,身体被「霉运」拖累,步伐愈加沉重。
最终,杜陵凭借著「瘟疫钟」的庇护,带领著剩余的几人,勉强抵达了这片诡异花园的正中心。
此时,只有寥寥数人仍能站稳脚跟。
其中便包括了那位擅使符箓的老君山真人,以及那位手持赤焰宝珠的老妪。
花园的中心,空空荡荡。
唯有一口,黑沉沉的古井,静静伫立。
那井口黑得仿佛无底深渊,吞噬了一切光线,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无尽的黑暗与恶意。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厄运气息,此刻,已强大到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在众人的心神感应中,那无形的黑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
每一丝空气都充满了压迫,令人在其中喘不过气来。
到得此处,就连那悬在杜陵头顶的「瘟疫钟」,也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剩下的几位勉力跟到此处的同道,早已无法再前进一步。
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脚步迟缓,心神俱被这股无法言喻的压力所束缚。
唯有那位老君山的真人,和那名不知来历的老妪。
到得此地,终于不再藏私,各自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底牌。
一张符箓,闪烁著祥和的金光,符上书写著一个古朴的「福」字。
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邪祟,令人心神一松。
老妪手中,则是一枚小巧的玉石如意,光华璀璨,宛如旭日初升,散发出趋吉避凶的宝光。
似乎能将所有厄运阻隔在外,带来一丝尚存的安宁。
两人站定,手中法宝的光辉交相辉映,暂时遏制住那股霸道的厄运。
然而,这股压迫感依旧未曾消散,仿佛它根本无法被消除,只能短暂压制。
他们三人互视一眼,随即点头示意,准备一同闯入那古井。
然而,临行之前,杜陵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姜义身上。
那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姜义依旧毫无防护,站立于旁。
眉眼间似有隐秘的坚韧,即便这压迫之力遍布四周,他也毫不退缩。
但杜陵心中清楚,那股厄运的力量,这般压迫的气息,哪怕是他,也未必能够全然挡住。
可姜义,却并未看他。
姜义的目光,紧紧锁定著那口古井。
在那布满青苔的井沿上,斜斜地靠著一根,极为普通的木棍。
那棍子上,依旧箍著三道光亮如新的铜环,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冷光。
姜义只扫了一眼,便已认了出来。
这,正是当年姜亮纵横沙场时,所使用的那根铜箍棍。
后来姜亮身陨,这根棍子,便又传给了姜锋,随身携带,绝不可无端遗落。
那一瞬,姜义的心中突然涌上阵阵波澜,往事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他没有再多看那棍子一眼,目光迅速从中抽离,仿佛那一刹那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走!」
姜义不再犹豫,声音低沉,却带著无可动摇的决心。
随即,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那三人的行列,毫不犹豫,朝著那深不见底的古井纵身跃去。
「轰!」
几乎在跃入井口的瞬间,那股本已浓郁至极的厄运气息,骤然间再次加强了几倍。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压得扭曲,连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压迫,喘不过气来。
就连那闪烁著祥和金光的「福」字符箓,和那玉石如意的宝光,也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带著无法抵抗的危机感。
姜义此时再无心思掩饰什么。
他抬手,便是一招。
从那壶天之中,取出了一只被符箓封得严严实实的旧檀木匣。
木匣一出现,空气中那股压得他几乎要崩溃的沉重压力,瞬间减轻。
周围的气息似乎一瞬间松动了些许,仿佛一根无形的重链被打破,令姜义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在宝物护持下,几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落到了井底。
井底,却别有洞天。
地势广阔得令人意外,空旷的空间,四下静寂,仿佛一切声音都在这片古老的地下世界中消失了。
那三人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将自光投向了姜义。
或者说,是投向了他手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旧木匣。
以他们的眼力与见识,当然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那「瘟疫钟」、那「福」字符箓、那玉如意,此刻都在剧烈地与井底四周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厄运气息进行著激烈的对抗。
法宝之上,光华闪烁,法力飞速消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恐怖的黑气吞噬。
而姜义手中的木匣,却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清灵气息。
那股气息与周围压迫性的黑气之间,竟似隔著一层屏障,毫不相碰,仿佛它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既不与四周的浓郁厄运气息产生任何对抗,也没有丝毫交集。
仿佛,这两者从来就处于完全不同的维度,相互之间,永远不曾触及。
姜义此刻,站在这股气息的包裹之下,显得异常轻松。
仿佛与周围的压迫感,毫不相关。
与那三人不同。
他无需全力运转法力,仅凭手中木匣的力量,便轻松维持著气息的清新与稳定,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