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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耽误工夫！本来还以为村长在大喇叭里喊得那么急，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情呢！”
壮汉粗声粗气地冲着江辰翻了个大白眼，唾沫星子险些喷到桌面上。
“搞半天是拿咱们这些老农民消遣呢！大白天的地里那么多草没拔，谁有空陪你们在这儿过家家！”
有了第一个带头反抗的，原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彻底失去了耐心。
“走走走，回家收衣服去，天眼看着要下雨了。”
“净整些没用的洋事儿，耽误我给猪喂食。”
“就是就是，早说是这个事情，我就不来了，净耽误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四起，好几个大爷大娘一边抱怨着，一边弯腰去抱自己的酒坛。
更有甚者，直接当着镜头的面，将之前江辰辛苦写好的名字红纸撕啦一声扯下来，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泥地里，狠狠踩上一脚。
直播间的屏幕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糊满，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习惯了快节奏搞钱的现代网友，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这群大爷大娘脑子瓦特了？建厂子包销路，这妥妥的送钱上门啊，怎么还急眼了？】
【活该他们穷！江神一腔热血喂了狗，这帮人根本就不想挣钱，只配回去喂猪！】
【前面的键盘侠闭嘴吧！你以为建个厂跟玩游戏点个建造一样简单？综艺节目最喜欢搞这种烂尾工程！真建个半吊子工厂，等这帮明星拍完拍拍屁股闪人，留下一堆烂机器，电费谁掏？维修谁管？对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来说，这就是天塌下来的大灾难！】
导播棚内的总导演看着疯狂滚动的评论区，急得直扯本就不富裕的头发，都开始准备让编导上去控场了。
村口的大榕树下，混乱还在升级。
泥点子四溅，粗糙的陶罐摩擦声和不绝于耳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眼看着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场子就要散成一锅粥。
江辰却出奇地安静。
他单手提着那只喇叭，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吵闹的众人，心里早就有了预判，他知道村民们对于网络销售这件事情一点也不了解，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也很正常，只不过，他觉得还是要用他们能理解的话来解释。
绝对的理智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当然能看透这些村民的恐惧，几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赋予了他们对抗自然灾害的坚韧，也刻下了对未知风险的极度排斥。
在他们的世界里，握在手里的锄头和地里长出的苞米才是活命的根本，什么电商什么流量，全是随时会戳破的泡沫。
但江辰更清楚，如果继续纵容这种封闭的小农思维，只靠着这几亩薄田，这个村子的血液迟早会被抽干。
子孙后代只能像候鸟一样在城市边缘挣扎打工，村庄最终会沦为一片只有孤坟和荒草的废墟。
这种夹杂着悲悯的冷酷，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眼看那个带头的壮汉已经抱着酒坛走到了坡道口，一道粗壮的身影猛地从人群斜刺里冲了出来。
“都给我站住！把腿迈回来！”
孙大娘连头上裹着的蓝印花头巾都跑歪了，双手扒住下坡路旁的老树干，硬生生用自己微胖的身躯堵住了大伙儿的去路。
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点向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
“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老东西！眼瞎了还是心被狗吃了？江辰他们这几天在村里干了啥，你们全当没看见？村西头那条烂泥路是谁找工程队连夜铺平的？你们地里那些快烂掉的李子桃子，又是谁在那个什么……什么直播盒子里帮咱们卖出去的！”
孙大娘猛地跺了一脚干硬的黄土，震得灰尘直扬。
“人家城里来的大明星，图咱们啥？图你家那两口馊猪食？人家是真想拉拔咱们村一把，你们倒好，话都不听完就尥蹶子！”
村民们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几个大爷面面相觑，抱着酒坛的手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孙大娘说的话，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几天这些城里来的孩子们确实为村子做了不少事情，
只是，这村里建厂，不说钱的问题，上哪找工人都是个麻烦事情！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
热芭眼底闪过些许焦急，她向来是个直筒子脾气，最看不得这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场面。
她一把撸起真丝衬衫的袖口，不顾脚下踩着的泥泞，踩着马丁靴大步跨到孙大娘身边，接着孙大娘的话就往下说。
“各位叔叔阿姨，都先别急着下定论！”
热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此时也多了些焦急的神色，眼神里也多了些严肃。
当务之急是要让这些村民静下心来，把事情听完，他们今天早上在村委会都已经商量好了，这事情对村子绝对是有好处的。
“江辰的话才说了一半，你们连个方案都没听明白就急着走，是怕自己兜里的钱烫手吗？就算要拒绝，好歹也给村长，给你们自己一点耐心，把这几分钟听完行不行？”
热芭忍不住喊了起来，面对这些村民，她都恨不得直接把关于网络的相关内容灌输到他们脑子里。
要让这些村民知道，这网络销售是能挣钱的。
一直蹲在台阶上闷头抽旱烟的村长终于动了。
他在鞋底狠狠磕灭了烟袋锅子，脊背微驼，走到江辰身边。
他伸手拿过了江辰手里的大喇叭，脸色也多了些凝重。
江辰顺势退后半步，将主导权交给了这位在村里最具威望的老人。
“咳……咳咳……”
喇叭里传出村长的干咳声。
“都闹够了没有？”
村长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疲惫。
村里的这些人，年纪都大了，对新事物了解没有那么快，村长是理解的。
但是村子不能不发展啊！
“建厂子这个事，不是江辰这孩子一个人拍脑门想出来的，这是咱们村委会，昨天后半夜在办公室里开会，一锤定音商量出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