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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旱鸭子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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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旱鸭子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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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旱鸭子海军(第1/2页)
    七月。
    关中平原进入了一年中最闷热的季节。蝉鸣声在国槐树的枝叶间此起彼伏,柏油马路在烈日的长时间烘烤下,散发着一股焦油的气味。
    西北第一兵工厂的火炮铸造车间。
    高炉喷吐的火光将整个厂房映照得通红。即使是敞开了所有通风窗,车间里的温度依然超过了四十度。工人们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沾满煤灰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印痕。
    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停在车间大门外。卡车车厢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两名后勤处的干事跳下车,掀开棉被。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溢出。棉被下方,是十几块一米见方的巨大冰块。
    “停炉休息!各班班长过来领冰块和绿豆汤!”车间主任拿着铁皮喇叭喊道。
    机器的轰鸣声减弱。工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排着队走向大门。
    干事用铁镐将大冰块砸碎,分发到各个班组的木桶里。大桶里装满着熬得开花的绿豆汤,加入碎冰后,温度迅速下降。
    工人们拿着搪瓷茶缸,舀起冰镇的绿豆汤,大口灌进肚子里。
    “真痛快!这冰块来得及时。”一名老钳工擦了擦嘴,“以前干活,夏天热死人也没人管。现在咱们政务院连冰块都能管。”
    车间主任走过来,自己也舀了一缸子。
    “这要感谢化工厂那边。”主任解释道,“范总长让人把合成氨车间的压缩机改了一下,弄了个制冷车间出来。现在全西安的重点兵工厂和重病房,每天都能分到工业冰块。委员长下了死命令,高温天必须保证工人的防暑降温,热出问题算工伤。”
    工人们喝完汤,将剩下的碎冰块用毛巾包起来,搭在脖子上,重新走回了火炉旁。
    大西北的工业体系,在解决了温饱之后,开始向着更细致的后勤保障方向延伸。这种建立在重工业底子上的保障能力,让工人的凝聚力达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七月十五日,上午。
    西安城南,西北大学的一处偏僻院落。
    大门外,几名工人正在安装一块新的实木牌匾。
    李枭穿着短袖衬衫,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和宋哲武、周天养几个人站在大门前。
    木匠用铁锤敲下最后一根固定用的长钉。遮盖在牌匾上的红布被扯下。
    “西北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
    十二个黑底金字,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路过的西安市民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块新牌子。
    “船舶?海洋?”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头摇了摇头,“咱们大西北,往东走一千里都见不到海,连渭河里的水都跑不开吃水深点的货船。建个造船的衙门,这不是旱鸭子学游泳吗?”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大家都不明白,一向务实的政务院,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机构。
    李枭听到了路人的议论,脸上没有表情。
    他走上台阶,推开院门。
    院子里面很空旷。几排平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制图室和办公室。目前这里只有不到三十名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刚从西北大学物理系和机械系抽调来的学生,他们对造船也是一窍不通。
    “委员长,牌子挂出去了。”宋哲武走在李枭身侧,“但咱们没有图纸,没有懂得流体力学的专家,也没有能够测试水下阻力的水池。咱们连一张舢板的图纸都画不出来。”
    “不着急画图。”李枭走进最大的那一间制图室。
    屋里摆着几张宽大的图板,上面空空如也。
    “饭要一口一口吃。挂这个牌子,是给外面看的。我要让全中国知道,西北军要造船了。”
    李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们不懂,有人懂。中国不是没有懂海军的人,只是他们没有施展的地方。宋先生,你安排内卫局的人,去福建,去广东。”
    李枭看着宋哲武。
    “马尾船政学堂虽然败落了,但当年那些留学英国、参加过甲午海战的北洋水师老兵,还有那些因为军阀混战而失业的造船厂技术员。他们现在大部分人生活在社会底层,有的在修渔船,有的在拉黄包车。”
    “拿着大洋去。告诉他们,大西北要建海军,只打日本人,不打内战。把他们给我请到西安来。不管是多大年纪,只要脑子里还记得船体肋骨的受力结构,还画得出管线布局,就算是用担架抬,也要把他们抬到这个院子里。”
    宋哲武点头记下。
    ……
    几天后,南京,国民政府,憩庐。
    书房的角落里摆着几个装满冰块的大铜盆,一台电风扇对着冰块吹风,将冷气送入室内,驱散着南京城的三伏暑气。
    蒋介石穿着一件薄绸长衫,坐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军统局刚刚送来的情报。
    杨永泰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几份当天的报纸。
    “委员长,李枭在西安搞了个新闻。”杨永泰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将一张天津《大公报》放在桌面上。
    报纸用不大的篇幅报道了“西北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挂牌的消息。
    蒋介石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微微皱起,随后轻笑了一声。
    “船舶?海洋?”蒋介石靠在椅背上,“他李枭在黄土高原上待久了,是不是以为挖个大点的水坑就能当太平洋了?”
    书房门被推开,军政部长何应钦走了进来。他显然也看到了这份情报。
    “委员长,这李枭莫不是长城一战打出了幻觉,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入海了?”何应钦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造枪造炮,他有煤有铁。可造军舰,那是用黄金堆出来的。当年李鸿章倾大清全国之力,才弄出一个北洋水师。他一个西北的军阀,连个出海口都没有,拿什么造船?”
    杨永泰在一旁附和道:“何部长说得对。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在内陆造出了一艘铁甲舰,他怎么运到海里去?用火车拉过去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不顾常识的胡闹。”
    书房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在南京这些高官看来,李枭的这个举动,是一个暴发户在拥有了陆军后,盲目膨胀的产物。这让他们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随他去吧。”蒋介石摆了摆手,把那份情报扔进了废纸篓。
    “人在取得一点成绩后,难免会飘飘然。他愿意把西北那些宝贵的资金浪费在旱地造船这种荒唐事上,对我们中央来说,是件好事。这会拖慢他在陆军装备上的更新速度。”
    蒋介石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另一份文件上。
    “南方的战事才是目前的重心。调集部队,收紧包围圈。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红军跑出苏区。”
    南京的嘲笑声,并没有传到西安。
    政务院二楼的办公室里,一台小型的落地电风扇在缓慢地摇头。
    叶清璇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她的身形发生了一些变化,宽大的孕妇装遮掩着微隆的小腹。怀孕四个月,她的妊娠反应减轻了许多,精神状态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桌子上放着一杯温热的酸梅汤。这是李枭特意嘱咐食堂每天为她熬制的,用陕北的甘草和乌梅,不加冰,只为了开胃。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电文。
    “叶主任,天津那边有回音了。”干事将电文放在叶清璇面前。
    叶清璇拿起电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经过加密转换的文字。
    她正在操盘一笔资产收购案。
    长城抗战结束后,李枭定下了进军深蓝的目标。但大西北面临的第一个物理死结,就是没有出海口。
    强行派兵去沿海抢地盘,会立刻引发与南京中央军和各路军阀的全面战争,甚至会招来列强海军的干涉。这在目前是不现实的。
    因此,叶清璇利用了她在海外的资本网络。
    她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了一家名为史密斯航运的空壳公司。公司的法人是一个落魄的英国男爵,但实际控制资金全部来源于西北财政署。
    天津,大沽口附近,有一家海通修船厂。
    这家船厂原本是清末洋务运动时期留下的底子,拥有一个长达八十米的干船坞和两台大型蒸汽起重机。由于连年战乱和经营不善,船厂已经停工两年,欠下了大量债务,目前被南京实业部查封,准备破产清算。
    “林安在天津进展如何?”叶清璇看完电文,抬头问干事。
    林安是叶清璇的助手,也是这次收购案的直接执行人。
    “林先生昨晚在天津的起士林饭店,宴请了南京实业部派去处理破产案的驻津副司长。”干事压低声音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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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事递上另外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昨晚的交易细节。
    当时在饭店的包厢里,林安以史密斯航运亚洲区代表的身份出现。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身边带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女翻译。
    那位副司长原本在南京就捞不到什么油水,被发配到天津处理烂摊子,心情很差。
    林安没有多废话,直接将一个沉重的雪茄盒推到了副司长面前。
    副司长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雪茄,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根金条。
    “史密斯公司想在天津开展拆船业务,回收废钢铁。海通修船厂的那块地和那些生锈的龙骨台,我们愿意出五万英镑买下来。”林安当时用傲慢的语气说道,“当然,这五万英镑是给南京国库的。这盒雪茄,是给您个人的一点见面礼。只要您在清算文件上签个字。”
    副司长看着那些金条,眼睛发直。海通修船厂在那帮官僚眼里就是一块废地,五万英镑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底线。更何况还有十根金条的私下好处。
    “副司长当场就签了字。”干事继续说道,“今天上午,产权交接手续已经在英租界的律师见证下完成。海通修船厂,现在合法属于史密斯航运公司了。”
    叶清璇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京的那些贪官,为了几根金条,亲手给大西北在渤海湾开了一扇门。
    虽然名义上是个拆船厂,虽然到处都是眼线。但有了那块合法的地皮,有了那个干船坞,一切就有了开始的地方。
    “让林安在天津招募当地的工人,表面上开始拆解废旧渔船。”叶清璇下达指示,“另外,联系铁路局。把我们要在西安建造的海军设施所需的钢材和特种配件,通过火车,以大型食品罐头压制机的名义,分批次运往天津。”
    干事领命退下。
    叶清璇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微酸的口感压住了胃里的不适。她摸了摸小腹,目光投向窗外。渤海湾的那颗钉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钉了进去。
    ……
    福建,马尾。
    这里曾是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马尾船政学堂培养出了第一代中国海军军官。但在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和战乱后,这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
    潮湿闷热的小巷里,散发着海腥味和鱼虾腐烂的味道。
    一间低矮破旧的平房前。
    两名穿着灰布长衫、商人打扮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们是西北内卫局派出的外勤特工。
    其中一人敲了敲木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的老人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手里还拿着一张残破的渔网。
    “找谁?”老人操着浓重的福州口音问。
    “请问是陈兆海老先生吗?”特工客气地问。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是。你们是什么人?”
    特工没有站在门口说话,而是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西北贸易公司”。
    “进去说吧,陈老。”
    三人走进昏暗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破椅子。墙角堆满了修补渔船用的木料和桐油。
    陈兆海,曾是宣统年间公派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造船工程的留学生。回国后在北洋舰队服役过。北洋水师覆灭后,他一直留在马尾造船厂做技术员。直到军阀混战,船厂停工,他只能靠给当地渔民修补渔船糊口。
    “我们不买海货。”特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特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兆海面前。
    陈兆海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没有钱,而是一张折叠的图纸。
    他展开图纸。那是一张很粗糙的机械草图。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张内燃机连接螺旋桨的动力传动轴草图。图纸上标注的公差和材料参数,要求极高。
    “这是……”陈兆海的手指在图纸上摩擦,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这绝不是渔船的传动轴。这东西承受的扭矩,只有几百吨级别的军用舰艇才用得上。
    “陈老先生。”特工看着他,“大西北要造船。不是在江里跑的炮艇,是能下海的军舰。”
    陈兆海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西北?你们连海都没有。拿什么造?”陈兆海苦笑了一声,“我老了。这几年,广东的军阀找过我,南京的人也找过我,都是让我去给他们修那些破烂炮艇,打中国人自己。我不去。我宁愿在这里补渔网。”
    特工没有反驳。他拿出了另一封信。
    “这是我们李枭委员长的亲笔信。”特工将信递过去。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陈老前辈。西北内陆,确无海水。然倭寇铁甲游弋渤海,长城之血未干。大西北有钢铁十万吨,有热血百万众。唯缺领路之师。枭欲在黄土高坡,凭空造舰。只为他日雷霆一击,击沉倭奴航母。望老先生不弃,共图深蓝。”
    陈兆海看着那封信。他一辈子学造船,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到中国自己建造的军舰在大海上驰骋。但他看到的是甲午的沉船,是军阀的内斗。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看着那些破渔网。
    “我还有几个老伙计。当年一起在英国学过管线布置和舱室设计的。”陈兆海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只要能造打日本人的船,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就是死在黄土高原上,也认了!”
    这样的场景,在广东、在上海、甚至在一些内陆城市同时上演。
    半个月的时间里。
    四十多名造船老专家,带着他们珍藏多年的技术手册和计算尺,通过各种隐蔽渠道,汇聚到了西安。
    八月。
    西安城西三十公里处,一片黄土坡。
    这里被工兵部队平整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周围拉起了两层铁丝网,修筑了木制岗楼。
    空地的中央,搭建了一个长达六十米、高十米的巨大帆布工棚。
    李枭和周天养陪同着以陈兆海为首的三十多名老专家,走进了工棚。
    老专家们看到工棚里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在黄土夯实的地基上。
    几百名木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空气中弥漫着刨花和锯末的味道。他们没有使用钢材,而是用一根根粗大的红松木,搭建着一个庞大物体的骨架。
    那是一艘潜艇的木制一比一全尺寸模型。
    这艘潜艇没有外壳,只有内部的龙骨、肋骨和各个舱室的框架。
    工匠们按照兵工厂工程师提供的粗略尺寸,用木头把潜艇分为鱼雷舱、蓄电池舱、柴油机舱和指挥塔。
    各种不同颜色的木条,在框架内部穿插交错。红色代表高压气管,蓝色代表水管,黄色代表电缆。
    “这……这是什么意思?”陈兆海指着那个庞大的木头架子。
    “陈老,这就是咱们西北的海军起步。”李枭走到木制模型前。
    “大西北没有深水池,没有船台。我们无法直接用钢铁开建。所以,我让他们用木头一比一搭出来。”
    李枭转过身,看着这些老专家。
    “我要各位老先生,就在这个木头架子里,把所有的内部管线、阀门位置、人员活动空间,一点点给我抠出来。”
    周天养在一旁补充道:“潜艇内部空间极其狭小。如果我们直接在钢材上开孔布线,一旦出错,返工的成本太高。在这木头模型上,管线如果互相打架,我们就锯掉重接。哪里转不开身,我们就修改舱室比例。”
    陈兆海明白了。
    这是一种笨办法,却也是在缺乏工业底蕴的情况下,最务实的做法。用木头试错,为将来的钢铁建造积累经验。
    “委员长,我们只造潜艇?不造战列舰或者巡洋舰?”一名老专家忍不住问道,在他们的观念里,巨舰大炮才是海军的正统。
    李枭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时间去和日本人比拼吨位。战列舰造出来,在海战中也只是活靶子。”
    李枭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木制指挥塔。
    “我要造的,是刺客。”
    “不追求装甲,不追求主炮。只要能潜入水下,隐蔽地靠近日本人的联合舰队,发射鱼雷。”
    “在大陆的兵工厂里把分段模块用钢铁造好,然后用火车运到海边,在干船坞里像拼积木一样拼起来。”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西北的海军,不争夺制海权。我们只负责把日本人的军舰送进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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