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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第697章炎朝复辟,秦朝覆灭(上)(第1/2页)
宽敞明亮的一把手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初冬的风卷着窗外梧桐最后的残叶刮过玻璃,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惨白的阳光,斜斜切过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在地面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刘想邦整个人陷进宽大的黑皮办公椅里,后背几乎完全贴住椅背,指节分明的手抬起来,大拇指和中指死死按住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像两条躁动的小蛇,每跳一下,就把一阵尖锐的胀痛顺着神经往颅腔深处钻,仿佛要把他的头颅从里面撑裂。
这几天,这间往日里连脚步声都要放轻三分的省厅办公室,门槛几乎要被踏破。自从鄂省州牧孙中谋在一夜之间被京城派来的锦衣卫带走,紧跟着便是诛灭三族九十七人的旨意快马传至武昌,整个鄂省官场就像经历了一场里氏十级的大地震。孙中谋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庞大派系,树倒猢狲散,往日里依附在他身边的各级官吏,瞬间成了惊弓之鸟。
刘想邦的办公室,一夜之间就成了这群人眼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从孙中谋被锁拿的那天起,各个市局的头头脑脑,省厅里那些往日里跟孙府走动频繁的干部,全都借着“汇报治安工作”“研讨基础教育新政”“核对财政年终决算”的名目,走马灯似的往这间办公室里钻。每个人进门的时候,脸上都堆着一模一样的、心照不宣的谄媚笑容,手里的公文包塞得鼓囊囊,话里话外绕上七八个弯,最后都会落到同一个意思上:刘厅长,以后我们就跟着您干了,您吃肉,给我们留口能保命的热汤就行。
刘想邦靠在椅背上,睁开眼扫过桌面,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得冒了尖,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他抬手想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桌面上那部漆成正红色的内部专线座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嗡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扫过来电显示屏上那串只有核心圈层才知道的内部号码,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指尖悬在听筒上停顿了三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听筒爬进他的耳朵——许家的许峰和吴新斌,居然敢在半路上设伏劫杀王眠,事情败露后,整个中原的防线都乱了,各地驻军借着平乱的名义纷纷调动,大秦的内乱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刘想邦的手指猛地攥紧,听筒的塑料外壳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比谁都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城的风暴刮得再凶,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旦被逼到绝路,反扑起来只会更加疯狂。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谁先站对队伍。如果自己现在还攥着孙中谋留下的旧部左右摇摆,等局势彻底明朗,炎朝的大旗一旦重新竖起来,王眠拍拍屁股回紫金山登基坐殿,他这个鄂省的二把手,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当天夜里就调来了自己亲手掌控的省直属特警大队,荷枪实弹包围了许家在鄂省的三处宅邸。从许峰的父亲那一辈算起,旁支亲眷、门客家仆,连尚在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整整五百二十七口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全部在刑场伏法。血迹渗进武昌城郊外的黄土里,连风一吹都带着铁锈味。
做完这一切,刘想邦靠在刑场边的车身上,从下属手里接过沾了寒气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心里最后一点对亲弟弟刘瀑布的顾念,也跟着彻底碎成了冰碴。他知道,从自己下令屠尽许家九族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也再也没有这个弟弟了。
七天之后,洛阳城。
王眠麾下的三十万大军把大秦皇宫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的旌旗换了三拨,城下的营盘连营百里,却始终没有传出攻城的号令。大军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整个洛阳城的权贵连气都喘不匀。
皇宫深处的刘瀑布,早已经没了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在偏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面前的茶盏换了三回,每一杯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楚鸮带着几个亲随出了南宫门,直奔王眠的中军大帐而去。刘瀑布眼睛一亮,只当楚鸮是终于看清了局势,要去劝说王眠退兵。
可从正午等到日落,城下的大营里依旧没有半分退兵的动静,连营里的炊烟升起来又落下去,巡逻的士兵盔甲上的反光,像一把把悬在皇宫头顶的刀。刘瀑布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楚鸮说话从来就没有硬气过,既然他劝不动王眠,那就只能祭出手里最后的王牌。
他立刻让人备了车,亲自前往后宫的清思殿,把被供养在里面的大秦翰鳞帝赢器“请”到了皇宫的正城墙之上。龙袍加身的赢器站在城垛边,被风一吹,宽大的袍角猎猎作响。刘瀑布往前跨出一步,伸手把赢器拉到自己身侧,让城下所有的士兵都能清清楚楚看到皇帝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的力气,扯开嗓子朝着城墙下方的王眠和楚鸮等人吼了出去:
“陛下圣驾在此!尔等率军围困皇宫,可是想造反不成!”
他这一声先声夺人,直接把大秦的正统天子摆到了台面上。论官职,他这个内宫总管比不过位列三公的楚鸮;论手里的兵马和野战能力,他更是连王眠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至于仁义道德的名头,他从来就没傻到要跟王眠去掰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把大秦翰鳞帝推到城墙上,就是要让王眠投鼠忌器——他太清楚王眠身边跟着的刘裕、张戚灵这些人是什么性子,这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好不容易打下了洛阳城,根本不会管什么皇帝的死活,真把他们逼急了,攻城的号令一下,谁都落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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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下军阵前的楚鸮,抬头看见城墙上那道熟悉的龙袍身影,瞬间就红了眼眶。他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乱颤,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心里一半是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听了张爱桦的话去请王眠入京,把一头饿狼引到了洛阳城;一半是怕,怕接下来一旦局势失控,城墙上的大秦翰鳞帝会在乱兵之中受到半分伤害。他太清楚了,现在无论是手握禁军的刘瀑布,还是掌三十万大军的王眠,都已经不是他这个垂垂老矣的三公能掌控得了的。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再劝王眠两句,还没等发出声音,马背上的王眠已经纵马往前踏出几步,抬声朝着城墙上的刘瀑布答话了。
楚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紧了手里的缰绳,指节捏得发白,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为城墙上的大秦翰鳞帝捏着一把冷汗。
王眠身上的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他抬眼望向城墙,声音洪亮得像铜钟撞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膜上:“我等皆是大秦之臣,奉先帝密诏前来讨伐乱臣贼子刘瀑布!刘瀑布不思为大秦社稷效力,反倒拥着一个假冒的伪帝,窃据大秦三都之一的洛阳城,按律当诛九族!若是刘瀑布现在幡然醒悟,大开宫门献降,我等还会在真正的陛下面前为你求情一二,切莫自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把刘瀑布和楚鸮全都炸懵了。
刘瀑布站在城墙上,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荒谬——他手里的大秦翰鳞帝怎么可能是假的?要是这个皇帝是假的,那朗永糠怎么可能靠着一个傀儡把持朝政二十一年,满朝文武那么多老臣,难道全都是瞎子不成?
可他转念之间,后脊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王眠不可能不知道皇帝是真的,他现在当众说出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把这盆脏水牢牢扣在自己头上。一旦王眠拿不出证据证明城墙上的皇帝是假的,那他这次举兵入京,就彻底成了谋逆的不义之战,天下所有的藩镇都能名正言顺地起兵讨伐他。
刘瀑布刚想开口反驳,王眠已经抬起了手,腰间的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寒光直指城墙上那道穿着龙袍的身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道魔音钻进城墙上每一个禁军的耳朵里:
“养军千日,用在一时。当年为了救出被奸臣劫持的真正大秦皇帝,命你冒充翰鳞帝,在宫里头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如今真正的陛下已经在边境逃出生天,你的使命早就完成了!陛下特意下了密诏,封你为归义侯,还不快快现身,跪地谢恩!”
城墙上的禁军全都傻了,楚鸮在城下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王眠是不是连日行军熬疯了,满嘴说的都是没人能听懂的胡话。刘瀑布心里的不安瞬间涨到了顶点,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穿着龙袍的赢器,刚想开口喝止,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那个在皇宫里坐在龙椅的大秦翰鳞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直直朝着城下王眠的方向跪了下去,龙袍的下摆铺在城砖的尘土里,他声音洪亮,没有半分犹豫:“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对着城墙上满脸呆滞的禁军将士高声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得抵抗城下的王者之师!”
城墙上的刀枪剑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刘瀑布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王眠的布局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埋好了,当年王镇国借着巡边的名义,把真正的大秦皇帝和后宫妃子骗到边境,直接交给沙漠帝国的人秘密扣押,从那一天起,坐在洛阳皇宫龙椅上的,就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大秦翰鳞帝。
他看着身边跪伏在地的“皇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这个“正统天子”的招牌,城墙上的禁军已经彻底倒向了王眠,他手里最后一点筹码,连半分都不剩了。就算他还想负隅顽抗,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他站在城墙上,进退维谷、脸色灰败的时候,城下的军阵里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将骑着军用摩托,径直冲到了军阵最前方,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飘起老高。刘瀑布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贾驶证。
贾驶证在摩托车上直起腰,抬头望向城墙上的刘瀑布,声音里带着几分往日旧交的恳切:“侯爷,降了吧。再做无谓的抵抗,只会让洛阳城血流成河,何必自相残杀?三思而后行。”
刘瀑布盯着城下那张熟悉的脸,眼里瞬间亮起一道光。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个台阶了。他往前踏出一步,看着城下军阵前的王眠,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有半分犹豫:“布愿降。主公在上,还望主公收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