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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易容(第1/2页)
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诡异地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没一会儿又变成了声泪俱下的真诚道歉，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姓张的都不是人’的愤慨指责，十数分钟后，声音渐弱，黑夜渐归平静。
张海杏把绷带和药水扔到一旁，终于腾出手来揉了揉受罪的耳朵。
但凡受伤的不是沈瑾清，不是张家的合作对象，而是别人，敢在她上药时这么嚎叫，这会儿牙都已经让她掰断了……
沈瑾清扶着腰，忧郁地向后一靠，又不敢让背上的伤口碰到椅子，只得拿脑袋抵着靠背，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天边繁星，一副忧郁少年的模样，望得张海杏嘴角一抽，索性转过头干活，懒得再看这人装逼。
她打开车门，下车把昏迷在副驾的汪逐云抱到后排座位上，然后拿出下午张海客用过的同款材料，敷在汪逐云脸上，开始拓模。
沈瑾清的注意力被吸引，她透过后视镜无声观察着张海杏的动作，半晌，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鼻孔上开俩孔吧，别把人捂死了。”
张海杏：……
坏了，在死人脸上操作多了，真忘记活人还要呼吸了……张海杏默不作声，背身挡住沈瑾清的视线，抬手在汪逐云鼻孔处抠了俩洞。
沈瑾清笑了声，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继续看向天边。
按照张家三人的说法，他们一路追踪汪家人至此，在进入无人区前到达的最后一个城镇，叫作达来呼布，是内蒙古最西端的一个小镇。
沈瑾清的地理当然没有好到能够认识这么一个小城的程度，但眼前这片黑色荒原，她还是认识的。
沈瑾清目光下落，隔着挡风玻璃望着眼前的这片黑。
立于中国北境，横在天地间的黑戈壁滩，东起额济纳，西抵天山，北接蒙古，南临河西走廊。中国境内最大的黑戈壁，茫茫二十万平方公里，就这么铺陈在她面前。
从这里往北数十公里是中蒙边境线，往南几百公里是巴丹吉林沙漠，方圆几百公里几乎都是无人区，用于建立汪家那种势力的老巢极为合适。
而这里也是沈瑾清和无邪事先分析过的可能的汪家国内据点位置之一，只要有大致方向，具体位置就不难找。但前提是，在中国境内。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汪尘他们是打算将自己带往境外，而一旦出了国，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汪家窝点，到时如果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络，那他们就真的是孤悬在敌内了。
沈瑾清轻敲的手指微顿，轻呼出一口气，将脑中思绪甩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她抬手将胳膊垫在脑后，抬眸望向天边铺陈的无尽繁星，大脑开始发散，乱七八糟地想着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后排，张海杏正在把汪逐云脸上的模揭下，忽听得一道清冽悠然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张海杏抬头：？
沈瑾清声音散漫，对着苍茫夜色和无尽荒原继续犯着文青病：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张海杏听了一会儿，直到沈瑾清念完，她挑眉问道：“这诗你写的？”
“……”
沈瑾清摸了摸鼻子，实诚道：“虽然都是文学爱好者，但他的咖位比我稍微大点……这是海子写的。”
张海杏皱眉：“海子是谁？”
沈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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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震惊地往后看去，表情怪异。
沈瑾清耳边响起无邪曾经说的话，不是所有张家人都是张启灵，不是每个张家人都读过书。当初他跟张千军万马见面时，说光是听这个名字，就透着种边区文盲的心酸……
不过想到海子和张海杏的年纪，沈瑾清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这位说不定连新文化运动都见过，一个诗写得不错的后辈，不了解也正常。
沈瑾清挑眉，没回答张海杏的问题，反故作不解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海子是谁？”
“不是，上一句。”
“这诗是你写的？”
“嗯。”
“……”
张海杏呵了一声，被沈瑾清的无耻气笑了。她提起汪逐云的领子甩手把人扔到一边，抱臂阖眼向后仰去，心里打定主意，她今晚绝对绝对不会再接沈瑾清的话了。
沈瑾清见张海杏半天不答话，眨了眨眼又问道：
“你不信？”
“生气了？”
“……难道是在细细回味我的诗？”
张海杏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滚蛋！”
她听见前面传来一道笑声，随后车内重归平静。
……
第二天上午，沈瑾清醒来时，车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被喂了药的汪逐云都已经起来了，她坐直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汪尘”转头时看见车里的人醒了，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玻璃，递进来一瓶水。
接过水，沈瑾清满眼惊奇地看着眼前已经换上汪尘衣服的张海盐。
老张家的易容术可以啊，最关键的是演技到位，连汪尘那副冷厉到吊着死鱼眼的烦人样都能扮得入木三分，不知道他们昨晚审了汪川和汪海多久。
想到这儿，沈瑾清举目在车前空地找人，果然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汪逐云，两人连衣服都已经对换好了。
张海杏察觉到目光，抬眼看去，嘴角轻轻挑起，朝沈瑾清笑了一下，那神态、眼神，竟与汪逐云一毫不差。两张脸摆在一起，在这青天白日的，竟无端地有些诡异。
嘶——
沈瑾清一时有些脊背发凉，这是之前张海客和无邪在一起时她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如今亲眼看到张家的操作，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些人真的有一夜之间偷梁换柱、将一个活人完全替换的本事。
张海杏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面前的汪逐云，唇角的淡笑收起：
“继续说，把你知道的关于汪家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下车简单漱了个口，沈瑾清从张海杏脚边的包里翻出一个面包，早午饭并一起吃了，顺带旁听她们的对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家三人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作专业素养。
张海盐和张海杏比照着衣服上的血迹做好了伤口，同汪逐云肩胛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刀片插入张海杏的体内，又被张海盐拔了出来。张海客抬手，对准张海盐的脸就是一拳，鲜血淌下，洇开领口，恰好跟汪尘衣服上的血迹重合。
弄好伤口后，两人起身伸展身体，骨头嘎嘣几声，身形便已变了个模样。
张海杏面无表情地捏住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一声脆响后，指骨脱位，指节畸形错开，指上肌肉和韧带被控制着活动，短短几分钟，两根发丘指已然变成了普通手指的样子。
沈瑾清看得牙齿发酸，她知道，这样亲手掰断自己手指，其中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忍受。
而且指骨脱位只是一时之计，若是长久如此，只怕这两根手指会废掉……这帮人对自己太狠了。